三十年前,他不过年仅十岁,初入白玉观,行至某处幽静之地时,在一次偶然间见到了上一任的白云观观主。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仿佛失去了意识,回过神来后,便只记得那双眼睛。
后来学道之时,他才知道,那是由于双方间神魂差距过大,即使只是一次无意间的对视,也会让偏弱的一方神魂震荡,头晕目眩,好似失去了意识。
而如今,他年过四十,已然处在下三境的顶点,再进一步便可称真人,神魂不知道比当初强了多少,但白天时给他的感觉,却比三十年前更甚。
此间种种,实在令人细思恐极!
“嗯……”
犹豫片刻,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纸鹤,放在左手上,同时右指成剑,嘴里则是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他抬起剑指,向下一点,只见一道光华闪过,那原本平平无奇的纸鹤竟然似活物一般扇动了两下翅膀,随后更是从刘玄手中飞了起来,在他的注视中缓缓飞出窗外,迎着月色飞向远方。
“此举,也不知是对还是错啊……”
中年道人叹息一声,将窗户合上。
*
*
七月十四,宜动土。
随着龙王祭的临近,涌入龙王县的游人也是日渐增多。
十里八乡的近邻,五湖四海的远客,都不约而同来到这邻水县城,准备共赴这难得的盛会。
而县衙为了维持应有的秩序,更是几乎将所有差人都派遣出去,以免有不法之人借机生事。
“方先生请看,这便是两日后举行龙王祭和捉妖盛会的高台。”
渭水河边,崔阳正指着岸边一处搭建了大半的木质高台向着方源解释道。
这两日,二人一同游玩,关系愈发亲近,已然称得上朋友二字。
“这高台,不错。”
方源微微点头。
眼前这高台,搭在渭水河边,向前不过两三米,便是缓缓流淌的渭水河。
现在搭好的部分,高约五丈,占地三亩,上窄下宽,呈梯形,有木质台阶直通顶部。
而在高台周边,除了里面工作的匠人外,更有不少身穿皂衣的差人。
这些都是被县令王兴良派来维持治安的官差,防备有人趁机作乱。
“这些官差,主要是为了维持治安。“
“龙王祭期间,游客众多,时不时就会发生孩童失踪之事,有这些官差在,也算是对宵小之辈的一种震慑。”
见方源的目光扫过几名佩刀巡视的官差,崔阳当即解释道。
“当然,除此之外,他们也是充当了监工一类的角色。”
“应有之理。”
方源也是点头回应。
二人又在河边呆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却看见不远处李姓士子一群人簇拥着一名道袍老者往这边赶来。
老者头发花白,须发极长,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
“哟!崔兄,多日不见,你我竟在这里碰到了。”
一行人走到面前,那李玉才像刚刚看到二人一般,摇着折扇打了声招呼。
“正好,小方先生也在。”
李玉先是眯着眼看了一眼方源,这才高声说道:
“我旁边这位,乃是实实在在的道门高人,出自三山观的南明先生,吴学南,吴先生!”
“小方先生你虽是同道,但年岁尚浅,何不借此机会好好请教一番,也好涨涨道行啊?”
同行的吴学南扫了方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偏过头,看向其他地方。
与此同时,随行的其余士子也开始纷纷附和:
“李兄所言极是!俗话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小方先生可不要错过了!”
“正是如此!所谓达者为师,南明先生阅历道行皆是出众,以我愚见,指点一下小方先生应是绰绰有余!”
“是极是极!小方先生才下山不久,恐怕也是才疏学浅,正好借此机会学点真东西。”
……
同行的士子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就将方源的地位落在了老者的下面。
更有甚者还说他学艺不精,腹中无物,摆明了是要狠狠贬低他,让得一旁的崔阳眉头深皱。
而另一边,李玉则是轻摇折扇,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切。
虽没有放声大笑,但那微扬的嘴角,已然表明了他的心情。
要说前两天,他与崔阳,虽算不得知己,但也称得上一句朋友。
奈何此人有些不识抬举,竟然在一众友人前当面拒绝了他的同游邀请。
不仅如此,还跑去和一个不知来历的野道士为伍,简直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
要知道,他虽是李家旁系,但李家在怀明郡可是小有盛名,就连郡守也得给三分薄面。
那崔阳区区一介商人之子,他与其结交,已然算得上是放下身段,礼贤下士了,谁知竟然换来这样一个结果,实在可恶!
……
“诸位,莫要口出恶言!”
崔阳神情严肃,上前一步,将方源护在身后。
“诶~崔兄此言差矣!”
一名长着三角眼,看着有些凶相的士子越众而出,摇头晃脑地说道:
“我等皆是为小方先生着想,句句发自肺腑,崔兄何故以恶意揣摩他人呢?”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阵附和:
“赵兄说的对!我等皆是为小方先生着想,崔兄切莫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崔兄竟对我等是如此看法,实在令人伤心啊!”
……
随行的众人纷纷摇头叹息,一时间,仿佛崔阳成了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尔等……”
崔阳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方源伸手拦住。
他转过头,却见方源一脸淡定,甚至还面带微笑:
“诸位所言极是,不过在下从小便胸无大志,从师父处所学已然足够,只能多谢各位的好意了。”
说完,他也没去看李玉再度眯起的双眼,就要带着崔阳从一旁离去,未曾想——
“等等!”
之前在现场未发一言的吴学南忽然转过身,叫住了他。
“你肩上的这只小雀,开个价吧!”
吴学南缓缓出声,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其人虽是对着方源说话,但眼睛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左肩上的花衣,那股强烈的贪婪,几乎要溢出眼眶!
第一次,方源的眉头皱了。
“阁下莫非在说笑?”
肩膀上,花衣同样是恶狠狠地盯着吴学南,只不过因为长得漂亮,倒显得有些可爱。
“呵。”
老者先是看了一眼花衣,眼中火热更甚,随后瞟了方源一眼,其中的意思任谁都能看出——
说笑,你也配?
“金银珠宝,灵丹妙药,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吴学南背着双手,一副居高临下的口气。
“呵呵。”
方源摇摇头,轻笑一声,却是懒得理会这浑人,就要从旁边绕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