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浩劫
少年望着落在自己手掌心的虚幻之丹,心中默问道:
“师父,这是如何一回事?”
吕洞宾这次直接现了法身,道:
“人间浩劫将至,正道日微,邪道日盛,力不从心也。”
“人间浩劫?”
“三清之一的元始天尊曾在一方世界之中,五次大劫中出法度人,其年号分别为龙汉,延康,赤明,开皇,上皇。
在每次劫初之时,人怀道德,多至长生。
劫中之时,人渐散朴,失道叛德,仅能延寿。
劫末之时,凶灾弥天,人心渐坏,自取夭伤,命不以理,寿无定年。”
吕洞宾继续说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有余而奉不足。
人居万物灵长,却枉顾真灵,妄做恶业,如今三教僧道,又多不顾戒行,动辄歪理邪说,为缙绅士庶者,不遵敬周孔之业;为官爵显达者,多生淫滥脏污;及广土生灵,循习倒行,轻贱百谷,嗜财如饥虎,行毒若炎火,去正从邪,习以成俗,犯者不可原赦。”
姜元初叹了口气,对此深感赞同。
“你此时以天眼观之,这世间怨气几何?”
姜元初点头,目运金光,射冲斗府。
他看到只要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大多飘荡着一股黑气,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刚想靠近,分辨这股怨气,竟是发觉自己纯净至极的神魂也要遭了污染,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以金丹之气将其驱除。
“回师父话,此怨气之重,几乎凝为形体,已经侵染到了地之角,海之底,有改天换地之能,若是一直不除,怕是用不了千年便会天翻地覆,大浪滔天,到时这陆上生灵还有何立足之处。”
他的天眼甚至能依稀见到千年后人间的惨景。
无数朵如蘑菇一般的云朵同时亮起,所有人在无比的亮光中被吞噬湮灭,整颗星辰比平时亮了许多,无尽的海水漫过海岸,大地之上,只留下断壁残垣,天地之间,只听得到声声悲鸣。
吕洞宾这时道:
“怨气本就是如同香火一般的精气神凝结之物,数万万凡人,这股怨气累生累世叠加,何其庞大?足以媲美一位仙人的精气神,改变天地亦非难事,只不过是朝着最坏的方向演变。”
“而且怨气是会传染的,好比一个一家三口之中,孩子关在门内,父母总是动不动就在门外吵架抱怨,然后又回过头来当着孩子的面哭,说着对方的不好,你觉得这样的孩子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姜元初沉默不语。
他的父母极早就故去了,成长至如今几乎都是靠着自己一人。
自己被他人欺侮之时,自己还能有书中的道理作为支撑。
可这样的孩子呢?能从内心相信自己的父母吗?又该有多么无助啊?
长大以后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下意识怕是也会延续自己从父母身上学到的东西。
吕洞宾点头,继续道:“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一切尚有补救之机。”
姜元初心思一转,举起手中的虚幻之丹,莲花之种,惊喜问道:
“这个一便是此物吗?”
吕洞宾当即否定:
“当然不是,一件法宝就能拯救世间人心吗?”
“徒儿,若是你犯了错误,你会坐享其成,指望着别人帮你弥补吗?”
“当然不会。”
“那便是同样的道理。”
“可惜世人不懂啊,以为整日对着那冷冰冰的求神拜佛就能有用。”
一声极为悠长的叹息在山洞内响起,吕洞宾即使贵为出了轮回的仙人,见到世人如此也是几乎要垂下泪来。
“元初,我问你一个问题。”
“师父请讲。”
“如果你想过一条河,该如何过去。”
姜元初不假思索道:“若是河水不深,就直接淌水过去,若是水深,就乘船或者游过去。”
吕洞宾笑着假设道:“可若是你既不想淌水,也不想坐船,更不想自己游过去呢?”
“那么我就只能向神明祈祷,希望河的对岸出现在自己的脚下。”姜元初顺着吕洞宾的话答道,说完却是连自己都忍不住摇头嗤笑起来。
他想起一则故事,有个平时无恶不作,却极为笃信佛教,家中建了一个佛堂,经常设斋宴款待往来的僧人,有事没事就念“阿弥陀佛”,等自己做了坏事的证据被人发现,自己大祸临头时就大呼“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临死之际仿佛一个疯狗一样,还在刑场不停地咒骂着神灵。
何其可悲。
吕洞宾道:
“尘世如苦海,唯有彼岸也就是“道”才是众生最好的归宿,道家希望通过性命双修,使人人都能拥有强健的体魄,可以只身游到彼岸,佛家选择造船带人过河,大乘佛教选择造大船,小乘佛教选择造小船。”
“但绝大部分世人都不知道自己身处海中,对能在海水之中穿行的船只与人视而不见,即使这些人已经对他伸出了援助之手。”
“但众生虽然愚钝,却也不如这些造假船的假和尚假道士可恨,借助神灵的名义,满足自己的私利,毁谤正法,让众生沉沦更深,对正法误解更深,如今虽为人身,心却若魔鬼,最可恶者死后必将堕入无间地狱,千万亿劫,求出无期!”
说完却又语气一软,道:“可难道他们乃至畜生,鬼道,地狱道就不是众生之一呢吗?”
“世间之人,若是心中已然明悟天地间的道理,用智慧降服了自己的欲望与无知,又何须出家,去往寺庙道观之中呢?”
“说来说去,这一切的一切还是人心的问题。”姜元初摇头苦笑,说完心中又升起一种设想,问道,“若是众生心皆正该如何?”
“整个世界拔地飞升,去往更高层次的世界,添寿延年。”
姜元初闻言眼神一亮,仿佛找到了新的方向,但转念一想,这显然是不可能实现之事。
最后,吕洞宾看着姜元初意味深长而又欣慰笑道:
“当初我本来只是想随意点拨你就走了,却在那个梦境之中看到了你更多的可能性,无论是梦里还是梦外,你皆有大无畏心,大慈悲心,换做是为师,也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而正法自古以来就是个摇摇欲坠的房子,经历了一代人又一代人的修缮,方才没有倾倒。
为师很欣慰,在如今这个时代寻到了你,正法必然不绝,浩劫也未必没有回转之计。”
姜元初闻言顿时神色一正,感觉自己双肩背负着比泰山还要重上千万倍的东西。
修行,意味着超脱,却也意味着自己有引领迷途世人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