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姜元初看着眼前这位貌美的女子。

　　在他眼中，这女子似乎周身缠绕着烈火，似乎是与火有关的山精地灵，吃过的香火应该很少，甚至几乎没有。

　　“小牛鼻子道士，你听好了，姑奶奶我名涟一，乃是飞云山山神。”

　　“就因为我是道士？”姜元初眼里透着一股光，他并未生气，而是笑问道。

　　涟一撇了撇嘴，眼中浮现出一段令她哀痛欲绝的过往，冷眼道：“这还不够吗？”

　　清远山神叹了口气，客人是自己带来的，他自然不能就这么由着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

　　于是出口相劝道：“涟一啊，你好歹给我个面子，这位道长和你以前见过的道士可不一样。”

　　“不就年轻点，换了身衣服吗？”

　　清远山神用意念试着与姜元初沟通，感受到其没有拒绝，道：“你不要和涟一一般见识，她成为山神时日不久，许多年前还爱上了山脚下一座小道观中的一个道士，其中因缘际遇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那道士最后骗了涟一，盗了她祭炼多年的宝物，远遁千里了。”

　　姜元初用意念回道：“清远山神请放心，在下自有分寸。”

　　他此次下山，最重要的目的是就是见众生，见修行人是如何修道的，遇到何种困境，见世间百姓是是如何生活的。

　　访道都还要在其次。

　　既然有机会见到这么多山神土地城隍，怎么能不好好看一下呢？

　　他看向众人，缓缓说道：“说起来我其实也算是山神。”

　　姜元初在心底默默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只能算是半个。

　　“？！”

　　一众山神土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气氛顿时变得欢快起来。

　　就连清远山神都吓了一跳，有些责备地看了过去。

　　道长，我帮你打圆场，你就这么开玩笑的吗？你说的分寸就是这个吗？

　　这时候，一位穿着白袍红袖的儒雅男子问道：“你说你是山神，可哪里有活人能当山神的？”

　　姜元初摇头微笑，在这方面，这些山神与那些没有修行过的人也差不了多少。

　　虽然飨食香火，性格已经平和许多，但心性却并不圆满，原本的习性还是或多或少没有退干净。

　　分别心与傲慢心还是十分严重。

　　而这偏偏是修行路上的一大拦路虎。

　　姜元初看向刚刚出声的儒雅男子，拱手问道：“敢问阁下，何为山神？”

　　儒雅男子闻言倒是没有出言讥讽，而是不疾不徐地说着：

　　“山神者，钟地之灵也，于自己所辖之山内，我即是山，山即是我，加诸种种不可思议手段，能使枯木逢春，能改山石地形，能号山中鸟兽，能制山中魂灵。”

　　姜元初点了点头。

　　“诸位不信？”

　　姜元初并未恼怒，反倒是伸出手朝着一处干枯的树木遥遥一指，那枝丫上顿时绽开了一朵新芽。

　　又朝着溪边的一堆碎石一指，顿时合拢成了一块完整的石头。

　　此地虽不是元山，但自己却也可以操控一些地气，似乎是元山已经接入了秦岭这条山脉的地气之中。

　　那女子也有些吃惊，但转念一想，笑道：“看着像是我辈的手段，其实不过是法术，能达到同样的效果罢了。”

　　“不是。”

　　“不是法术。”

　　清远山神看着那朵新生的绿芽喃喃开口。

　　众人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心里不禁在想这不是法术是什么？

　　清远山神此时心中大惊，看向姜元初的目光隐隐又变了。

　　这些人虽然都是山神，但都不是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只有自己才能最清楚的感知到那不是法术。

　　而是地气。

　　法术本质是用气沟通上面世界的神灵，让他帮忙拨动一下先天的物象，从而达到改变现实的环境。

　　而地气呢？

　　则是后天元气进入大地之后形成的一种别样之气，能够直接改变周围的环境。

　　清远山神开口道：“是地气，他操控的是地气！”

　　一众山神土地没有一个相信的，哂笑道：“清远老头，你可别想着替他打掩护，你才是这一山之神，连我们都操控不了清远山地气分毫，难不成他还是太白山和终华山山神降临不成。”

　　天下山神权柄，皆是皇帝封敕山神，而后权柄从上而下分发。

　　所谓上，便是五岳大帝，东西南北中五岳之主，司掌天下山岳，权柄极大。

　　如梁州一带，便为西岳大帝执掌。

　　此时有山神反应过来，像是抓住了问题关键，道：“你说你是山神，那你所执掌之山称谓如何？”

　　“元山。”

　　“元山？”

　　此时正翘着二郎腿看着好戏的渭城城隍心中忽然泛起了惊涛骇浪。

　　元山？

　　岂不是那天降之山？

　　自己曾经问过州里的大城隍，却是让自己缄默其口，还有就是遇见一位自称来自“元山”的道人，一定要带给他一句话。

　　大城隍与自己关系极好，却似乎也不知道多少内情，反而像是传达上面的指令一般。

　　他看着姜元初年轻的样貌，运其内气想要窥探，却发觉自己的气被一个好似一个深渊的东西吞噬进去了。

　　城隍在心里暗道：“这年轻道人修为深不可测，怕不是那专修法术的正一道士，应该是得了真传的全真道士。”

　　涟一横眉笑道：“笑话，天下谁不知道那山乃是从天降下。”

　　姜元初摇头道：“非也，元山乃是自地底钻出。”

　　刚才还对姜元初有礼的其他山神此刻也不由皱眉，甚至看向清远山神的眼神隐隐有了几分怒意，似乎再说你就带了个这么喜欢说大话的道士？

　　“莫非难道你还在现场不成？”

　　姜元初也不由苦笑，其中内情实在是无法细讲。

　　难道他跟这些人说，自家师父是妙道天尊吕纯阳吗？

　　而那座山是师父以神通抽出激烈的地气，化作的一座山。

　　自己当时就坐在那块土地上参悟大道。

　　渭城城隍连忙起身，站出来圆场，对着自己这些相识许久的邻居们道：“好好的宴会，吵什么吵？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涟一好歹也要给清远这老家伙一个面子吧。”

　　“是啊是啊，给我一个面子，大家今晚好好享受一顿。”

　　清远山神在心中暗道，这老泥鳅，今天怎么还给我打起来圆场了？他一向不是最喜欢看热闹的吗？

　　算了，暂且记他一个人情。

　　姜元初见这些人不信，心中有了打算，便意念传音给清远山神，同时嘴角露出微笑：

　　“山神见谅，贫道暂且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