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论道(下)
刘希然面带微笑,左手提住袖口,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道友要讲何道呢?”
他此时发觉到眼前这个年轻道士修为与心境可能比自己还高,便也很期望其到底能讲出些什么道来。
修道闭门造车是要不得的,极容易陷入到一种认知困境。
祖师传下法,只要后代门人中间有一代出现会错意,修错,再之后就更容易陷入这个陷阱之中。
若无外界指点,甚至到了最后的门人还要质疑起祖师所传的真假。
从此便失传了。
他从前有个怎么想都想不通的问题,自己明明是按照师父遗留下来的手稿去修炼的,为什么却怎么也达不到那种效果。
后来是玉女峰赤阳子下山时点破了这个问题的关键之处。
答案很简单,他却怎么也想不到,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丹道修炼乃是性命双修的功夫,必要先穷其理,不然莽莽撞撞,一知半解是绝讨不了好的。”姜元初凝神调息后笑了笑,“我观道友气息似乎离结大丹只差一步,似乎是之前大药冲关失败了。”
“对!”刘希然闻言眼中放光,他听到姜元初一语道破他面对的困境,有些不可思议。
他当初一日偶然修炼时,发觉自己身体出现种种异象,但他当时没读过多少道经,不知道这异象是大药将成的征兆,反倒沉迷在了其中的感觉,疯狂采炼,第二天嘴舌喉咙像是刀刺一样疼痛,根本说不了话,吓得他以为自己是遭了天谴。
后来从师父遗物之中寻找到一本丹经,才知那是大药产生时的景象。
他离人仙就差了一步啊!
但差这一步,就是天差地别。
现在每每想起此事都是悔恨不已,更是如何修炼都再也未见过阳光三现的异象,想来也是修炼出错留下了病根。
姜元初又道:
“丹道修炼有三要,一为玄关,二为药物,三为火候。”
“玄关是两个世界的接口,每往上返还到更高的世界就会遇到一次玄关开窍,药物自不用我多说。”
“火候则是至关重要。”
“钟离祖仙翁云:丹熟不须行火候,更行火候必伤丹。”
“阳光三现时就应该止火了,过犹不及,反而伤了刚产生的大药。”
刘希然叹了口气,当时他就是不知道这点,然后试着追问道:“道友,冒犯问一句,若是火过了该如何补救?”
姜元初并没有觉得这个问题有何冒犯,只是想了一会儿,然后顺着这个问题答道:
“当立即沐浴止火,采用松静自然之法,以真水灭火,不断滋润下丹田,若是伤势为新,两天后便能恢复如初,若是伤势久远,怕是要行水磨一般的功夫,需要很长时间。”
“真水……”
刘希然品味着这个词,脑袋里忽地灵光一闪,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神情越发兴奋激动,就差现在去打坐尝试了。
刘希然此刻的眼神无比的清澈,仿佛扫清了一片遮挡他视野许久的迷雾,他用肯定的语气道:
“我明白了该怎么做了!”
“真水乃是先天一炁,用先天一炁去滋润下丹田中遗留下来的火伤,如此简单的事情,却困扰了我数十年!”
此笑发自内心,像是苦尽甘来,却又带有一丝苦笑。
除了他自己为了这最后一步做了多少努力,还能有谁知道呢?个中滋味又有谁得知?
刘希然起身,就要朝姜元初行大礼,说话声音都激动得有些颤抖了。
“道友,多谢,多谢!”
姜元初起身将其扶住,握住其看似苍老的手掌,将其缓缓推了回去:“诶,希然子道友不必如此,论道本就应该这样,你来我往,才能见道中真谛。”
这句话却是说得刘希然脸有些红了,他只是给了一个口诀,还没有说该如何下手修炼,而自己得到的东西确是祖师们都不敢轻易言明之物。
而且自己这些年已经把整个炼精化炁的过程都熟记于心了。
等自己把伤势养好,再去冲关,岂不是算厚积而薄发,甚至能够一举成就人仙!
他见姜元初十分从容站立于此,心中觉得有些亏欠,思前想后又不知道该拿出些什么还这个人情。
但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够拿的出手的东西。
吕祖的亲笔乃是师父千言万语叮嘱过的,要传承至后辈门人,领悟其中的天仙真意。
刘希然思来想去,还是将自己誊抄的睡仙功手稿拿了出来。
“道友,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睡仙功的具体修炼之法,我刚才只说过了口诀,此为虚,此法为实。”刘希然并没有太多不舍。
姜元初则是眨了眨眼:“这倒不必了吧。”
“道友你可能潜心修炼,不知在我们修行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你教我一个法门,我便要回你一个法门,或者法器。”
姜元初捕捉到了一个词,眼帘一挑,问道:“修行界?”
“是的,官有官界,商有商界,我们修行人自然也有修行界,但并非是另外的世界,而是一群修行人自发组织成的一个圈子,有时候能找到,有时候能碰上,有时候有人会主动找到你,毕竟一个真正的修行人在修行人的眼中实在是太显眼了。”
姜元初说了一句有些何不食肉糜的话:“可是我们修行人追求的是大道啊,法术和神通只要修到高处都是会自然显现的……”
姜元初没把说完,那种简单的法术他只要知晓原理甚至能够在眨眼间创造出来。
刘希然闻言笑了笑,他当初刚开始修行的时候师父也对他说了类似的话,能明白姜元初此时的想法。
他缓缓道:
“道本虚无,却以术显,元神本虚无,却依附在精气上显化出一团灵光。
我们虽然追求大道,但有时候也需要一些神通法术解决自己身上的麻烦,就像是江湖侠客随身携带的利剑,这把利剑不一定是要挥向别人,只求有自保之力。”
姜元初皱着眉,心中略有所悟,最后朝刘希然说了一句“受教”。
刘希然见此也继续劝道:“所以,道友,这个你一定要收下。”
“可是我已经会了啊。”
姜元初摇了摇头,眼神真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