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真快步跟上温伯,向门外走去。
随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眼就能看到墙角阴凉的地方,坐着的几十个人。
那些坐在地上的人,看到温府大门打开,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向门口走去。
一边走,一边小声呻吟道:“救救我们吧。”
“我好难受啊,求求你救救我们。”
“咳咳咳,我好难受啊。”
温伯看到这一幕,整个人脸色顿时吓得苍白。
这要是把瘟疫传到温府里面,那可就全都完了。
一把挡住身后的赵玉真,大声呵斥道:“谁让你们在这里的,全都滚开。”
“拦住他们。”温伯大惊失色,整个人险些蹦起来,大声道:“谁再敢向前一步,就地处决。
事后,衙门那边,由我去说。”
一挥手,立刻从院中用处几十个腰中带刀的侍卫。
一阵噌噌声,长刀出鞘,在太阳底下,亮的晃眼。
正在踉跄走来的灾民看到这一幕,目光之中满是绝望。
摇了摇头,只能一步一喘的向远处走去。
赵玉真从温伯身后出来,看着这些人,目光悲悯。
并没有阻止温伯的做法。
温家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介商人,不是什么大善人。
他没有理由要求温家去做什么。
之前所做的所有事,也是在温家自愿的情况下所进行的。
“小道长,你还是在这里看上一眼就好了,这些人真的实在是太危险了。”温伯看出赵玉真的心思,知道他不会放任这些人这样,在一旁好心提醒,“这些人,我会找人将他们隔离起来。”
赵玉真现在可以说,是整个温府的擎天之柱。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刚刚安定下来的青阳镇,恐怕用不了半天,就会重新变天。
赵玉真微微摇头,那些人吃的粥里面,含有丰富的元炁,不会这么容易就感染上了瘟疫。
这里面必定有其他隐情,他必须要前去仔细调查一番才行。
“唉!”温伯看着赵玉真的样子,知道自己拦不住眼前这个小道士,道:“罢了,去给我和赵道长准备防护的衣服,我们两个前去看看。”
“我自己去就行了。”赵玉真劝阻,他心地善良,不希望有人和他一起冒险。
更何况是一个将要年过七旬的老人。
“总要给这些人找一个住处吧。”温伯呵呵的笑了两声。
忽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很多。
他见识过太多的人情冷暖,人心险恶。
早就练就了八面玲珑的本事。
所做的任何事情,向来都是从利字出发。
就算是有什么事情拒绝了别人,也从来都是不会得罪任何人。
但自从见到赵玉真,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变了好多。
刚刚看着那些人离开,他竟然也会开始担心。
下人很快将防护衣送来。
说是防护衣,其实也不过是一件浸泡过特殊药水的黑色棉质长袍。
能够将人从头到脚,完全遮住。
两人急匆匆穿上,向着刚刚那些离开的那些灾民赶去。
……
“我们可要怎么办啊,就只能这样死了吗?”
“我好难受。”
“咳咳咳,谁能够给我口水喝?”
感染了的灾民,相互搀扶着,艰难的在路上行走。
原来呆的地方,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去了。
先不说会不会感染其他人。
就这样回去,恐怕还没有完全走到地方,就被那些没有感染的人打死了。
但是他们这些老弱病残,又能够去什么地方?
“大家都别说话了,这样还能够省点力气。”一个长得四方脸的青年人停下来大口喘着气,扶着墙向人群后面看去。
防止有人不知不觉中,不小心掉了队。
他在这些人中,最为年轻,症状也是最轻的。
不知不觉中,竟然成为了他们的领头人。
“各位,请等一下。”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离开的灾民听到声音,纷纷转过身来,远远的便看见两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一前一后,向他们快步走来。
刚刚还面如死灰的脸,瞬间又让燃起了希望。
一连串的扑通声响起。
这些人纷纷跪倒在地上,大哭道:“道长救命啊,我们还不想死。”
“小道长,求求你了,你是大好人,救救我们吧。”
“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我不能死。”
“大家快快起来。”赵玉真道:“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到办法救助你们的。”
“再往前半里路,那里有一批温家闲置的房子,你们可以暂时住在那里。”温伯这时也赶到了,说道:“医师正在检查那些人中还有没有感染的,一会就会来这边。”
“大家快起来吧,小道长和温管家都这么说了,就一定不会放着我们不管的。”方脸青年一听,率先起身。
其他人见状,也是纷纷站起身来。
一行人又艰难的走了一段路,终于住到了一个偌大的宅子中。
这是温伯自己悄悄买下来的,准备等到以后干不动了,在这里养老。
装饰虽然算不上是华丽,但布置还算典雅。
能够将这个住处拿出来给这些人住,承担有人在这里死去的风险。
想必在心中,下了很大的决心。
赵玉真了解后,决定等这些人好了之后,给这个宅子改改风水。
虽然不能够保证温伯的后人,能够大富大贵,至少能够衣食无忧。
这也算是温伯贡献出自己房子的应得的了。
随后看向方脸青年,道:“这个大哥怎么称呼?”
刚刚他就已经看出,这个人是这些疫民中的领头人。
有时候他说的话,比自己还要管用。
“回道长,我叫二牛。”
二牛挣扎着要站起身来,被赵玉真一抬手阻止了。
赵玉真道:“你就负责看好他们,千万不要离开这个房子。”
“放心吧,只要我不死,就绝对不会有人出去。”二牛知道事关重大,眼神坚定的保证。
赵玉真一番叮嘱之后,也不再废话,蹲下来一个个的检查。
头疼、咳嗽、发热、出汗……
瘟疫该有的症状,他们都有。
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就是瘟疫。
“怎么样?”温伯在一旁小声询问。
赵玉真神色哀沉,将葫芦递给温伯,道:“用喝水的杯子盛装,一杯酒兑一盆水,烧给他们喝。
我去找王医师商量一下对策。”
……
日渐西斜,一阵滚烫的风吹过。
地面上,立刻掀起一阵昏黄的粉尘。
粉尘之中,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粉尘之中,渐渐走出。
手中拿着一柄寒气十足的长剑。
若是赵玉真看到这一幕,必定能够认出。
此人正是他从群山之中回到青阳镇时,遇到的那个人。
只是,但是一行十人,现在只剩下他一个。
楚凌云站在城墙上,面色无悲无喜,怀中抱剑,静静的看着大路之上的人,距离城市,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