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府后花园内。
偌大的花园之中,皆是已经死去的花卉,一片枯黄。
温家家主温仁天,坐在石桌旁,满脸的焦急之色。
目光时不时的看向花园入口的小径,像是在等待什么一般。
终于,在他第七次看向那里的时候。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灰色身影,沿着花园小径,急冲冲的跑了过来。
温仁天眼前一亮,神色变得更加焦急,站起身来,不等温伯说话,率先问道:“怎么样了?”
“回老爷,”温伯来到他面前站立,大口喘着气道:“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您这些年来在温府的积蓄,全部转移出去。”
“这就好,这就好。”温仁天一口气呼出,如释重负的坐在了身后的石凳上。
温伯看着他的样子,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啧。”温仁天看着他的样子,皱眉道:“温伯,当年你一路跟随我,从宗家来到这里。
现在算来,也有几十年了。
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你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今天怎么反倒是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老爷,恕小人直言。”温伯犹豫了片刻,道:“现在正是大灾之日,到处一片混乱。
青阳镇身处群山之中,有钱暂时也花不出去,但是也没有必要把这几十年的积蓄,全部都送回到宗家太太的手中啊。
若是有个急事,从家族账上拨款,这息钱可就贵了。”
闻言,温仁天轻笑一声,问道:“你可有按照我所说的,把你的钱财,送给你的儿子女儿?”
温伯点了点头,道:“我自身留了一点,剩下的按照您说的,全都送回了家中。”
温仁天满意的点点头,这才问道:“我们仓库之中,粮食还够多少天的?”
“为了应付外面那些灾民,每日消耗量巨大,现在,差不多还能够十五天。”温伯如实道。
温仁天听闻,冷笑一声,像是不屑,又像是在自嘲。
温伯不明所以,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十五天之前,卢县令就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快马加鞭送到了天启城,估计用不了多久,周边的粮食就会调送过来。”
温仁天长长的叹了口气,扭头看了又看,见周围没有人,咬牙小声道:“这些年来,你对一直我忠心耿耿。
我不妨告诉你,送往天启城的加急信,全部都被人拦了回来。”
“什……”温伯惊呼一声。
温仁天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瞪眼道:“你小声点。”
温伯连连点头,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一颗心突突直跳。
温仁天又继续道:“现在,官府的粮仓里早就没了粮,现在全靠我们在这顶着。
外面那些人现在有的吃还好。
等到粮仓里的粮食一旦没了,恐怕整个青阳镇都要毁了。”
“那……那,又是何人这么大胆,竟然敢将送往天启城的加急信拦回来?”温伯结结巴巴问道。
温仁天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卢县令什么也不肯说。
只是让我们做好准备,到时候配合官府,镇压暴民。”
温伯一听,满脸焦急的神色。
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道:“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全都来了这里。
加起来至少也有几百人。
再加上青阳镇的居民,至少也有两三千人。
整个温家,加上官府也不过三五百人,怎么能够制得住这么多人。
更何况,到时候一旦没了粮,这些人在生死面前,会不会站在我们这边还不好说。
不行的话,老爷,我们跑吧?”
“跑?”温仁天冷笑道:“你现在带着粮食出去,能走出青阳镇就算你命大。”
“更何况我家眷都在宗家,若是跑了,他们还能活吗?”他深深叹了口气,“而且,温琳被人下蛊的事情,宗家已经知道了。
多亏了温琳寄去了一件信物,又说了些许好话,将我这个分家家主保了下来。
不过,宗家并不打算将此事就此罢休。
派了两名弟子前来,说是誓死也要抓住那个下蛊之人。
我如何能走?”
“两名弟子?”温伯沉思,忽然想起了什么,脱口道:“青山派弟子?”
“没错。”温仁天点点头。
温家作为大庄国最大的商贾,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力量。
早在一百年前,温家每年都会从族中选出几名天资聪明的族人,送往魏国的青山派进行修道。
只是温家作为庄国的经济命脉。
若是公然送人前往门派修道,恐怕会引起帝王家的不满。
所以,只好悄悄送往他国。
为了让这些人不会与温家疏远,每年都会花费巨大的人力财力,来疏通关系。
让他们的父母,能够和他们见上一面。
这件事,只有温家的一些核心人物才知道一二。
他也是听温仁天无意中提起过一次。
现在宗家家主竟然肯将其中两人调往这里,可见对于这件事有多的重视。
温仁天看了一眼温伯,道:“行了,不多说了。
按照时间,他们二人,这两天应该差不多就要到了。
这两天,你注意一下,准备好招待他们。”
“好。”温伯微微点头,道:“我现在就去安排一下。”
“等一下。”温仁天忽然将他叫住。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温伯止住准备离开的步子,转过身来。
“施的粥,每一锅放多少斤米?”温仁天道。
“嗯——”温伯想了想,“最开始,每一锅大概放五十斤。
可以保证每个领到粥的人一个温饱。
前两日,我见粮仓粮食消耗太快,命令他们,一锅只准放三十斤。
可以让他们吃个五分半饱。”
“他们可有什么反应?”
“暂时没有。”
温仁天点头,继续道:“那煮出来的粥,怎么样?”
“一锅粥,大约有半锅水。”
“太多了。”温仁天伸出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半天后,忽然道:“留出我们两个月的正常口粮。
从现在开始,每一锅粥,只放十五斤米。”
“这……”温伯迟疑道:“这样,恐怕熬出来的粥,只有稀的,没有干的。”
温仁天却是毫不在意,道:“此后每天都要少放半斤。直到最后,仓库里一粒吃的都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温仁天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笑道:“有些事情,必须要早做打算才行。
他们少吃一口,力气就会少一分。
到时候闹起事来,精力就会少上一分。
我们,也就能够活的久一些。”
他拍了拍温伯的肩膀,郑重道:“老伙计,这天迟早会亮,至于什么时候会亮,就说不准了。
你我二人,千万不要倒在了黎明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