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真深吸一口气,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目光凌厉如刀,轻轻吐出两个字:“重量。”
男人闻言,微微一怔。
旋即明白了过来。
他的蛊画皮之术,看起来神奇,其实不过是吞下蛊虫后,利用蛊虫的力量,施展的一个较为高深的障眼法。
但这个法术并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有意识的控制自己容貌,说话的声音,身体的高矮。
每一项都要兼顾到才行。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想的最够多了,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
忘记控制自己的体重。
而且,如若不是赵玉真今天的提醒,他恐怕再过个几年,依旧发现不了这一点。
凌厉的目光中,忽然散发出一些光彩。
心中又是震惊,又是疑惑,眼前之人,到底是一个孩童,还是一个长着小孩样子的成年人?
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手指掐诀,使用望气术,看向赵玉真。
见他身上散发出气息,正是少年所有。
心中顿时放松了一些。
又用望境术看向他。
当发现仅有一个炼气九层之时,心中的不安总算是减少大半。
如果将修行境界比拜神的话。
那么炼气,便是走在拜神的路上。
筑基,则是打开庙里的大门。
结丹,是来到门里的庭院之中。
元炁,是将大堂之门打开。
化神,才是来到堂中拜神。
他已经是筑基一层,入了道门,正式跨入修仙之境。
一个尚未摸到门槛的人,怎么打得过他一个入了门的人。
心中不惧,便开始对眼前之人有了一些兴趣。
细细打量着赵玉真的样子,只觉得眼前少年长得唇红齿白,俊俏异常。
自带三分儒气,又有七分激灵。
他从南疆至此,一路上也见过很多跟随老道士云游在外的小道士。
他们虽然也都聪明伶俐。
但像是这般有气质的,未见一个。
顿时笑道:“小道士,你倒是有点东西,叫什么名字?”
“赵玉真。”赵玉真用力握了握手中木剑,问道:“你呢?”
男人轻轻哼笑。
他在那十万大山的南疆时,向来不向无名之辈报上名号,从来都是杀了便是。
但是今天,他愿意破例一次。
厉声道:“巫长山。”
赵玉真点点头,疑惑道:“这聚灵阵是你所布?”
他虽然也会望境术,但是对于道行高深的人,并不管用。
这聚灵阵,至少是筑基中期才能够布下。
所以才会故意询问。
而且,这看似问了一个问题,实际上能够得出两个答案。
既能知道法阵的主人是谁,还能评估出来巫长山的实力。
巫长山缓缓看向东南方向,微微皱眉,目光之中露出一丝深沉,摇头道:“不是。”
“不是你?”赵玉真一听,即便是再冷静,一颗心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难道,还有别的势力,来到了青阳镇?
他来到青阳镇的第一天,就已经使用观望术查看过这里,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宝、福地之类的东西。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前来。
难道是因为温家?
可是在温家,他同样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重新看向巫长山,道:“那你为什么要对温家九小姐下手?”
“啧——”这时,巫长山忽然皱了皱眉,有些失去了耐心,冷声道:“你的废话,似乎多了一点。”
赵玉真轻笑一声:“一会我们两个人,只有一个能够从这里走出去,现在无法知道的事情,以后恐怕再也说不成了。
倒不如一次问清楚的好。”
“哈哈哈!”巫长山大笑:“有道理,但是这个,我还是不能告诉你。”
“行吧。”赵玉真有些失落。
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不由得变得有些紧张,问道:“变身之法,在使用之前,通常需要仔细观察要变之人。
这样才能够变得惟妙惟肖。
想必你已经跟踪我们很久了。
我前来追杀蜘蛛精的时候,曾留有一个朋友在山洞中。
不知道她可还留在洞中?”
他嘴中虽然在问,手却已经悄悄搭在腰间的剑上。
刚刚的时间,大脑中已经想到了十几个逃走的计划。
闻言,巫长山忽然笑了,道:“我只记得洞中有两个人,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你的朋友?”
赵玉真笑道:“去掉你的那个朋友,剩下的那个,自然是我的朋友。”
巫长山哈哈大笑,忽然觉得眼前之人,有趣至极。
一双眼睛渐渐眯起,发出了刀一样的光芒,咄咄逼人,继续问道:“那你觉得哪一个是我的朋友?”
“楚凌云。”赵玉真将手中的剑,握的更紧了。
经过一番推演,刚刚的十几个计划,全都被推翻了。
两人虽然隔着一层境界,但是这个境界,却如同天堑一般,大的让人无法逾越。
“谁告诉你他是我的朋友?”巫长山再也笑不出来了,一颗心忽然剧烈的跳了一下,但神色依旧平静。
赵玉真说的确实不错,两个人确实是朋友。
而且是十几年的朋友。
只是这个关系,两人从来没有向外人提起过,所以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愈发觉得,眼前孩童,比他想的还要聪明百倍,千倍。
必须要杀掉。
不然让他调查下去,那个秘密,迟早有一天也会被发现。
赵玉真看着他的反应,知道自己以前的猜测全都是对的。
忽然笑了,继续大声道:“没有什么能够瞒得住我。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楚凌云为了阻止你继续下蛊,在暗中,已经见过你多次。
只是,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
为了防止你被我利用蛊虫找出来,甚至不惜背上下蛊之人的名声。
也要将,温家九小姐蛊虫已经被驱除的消息,告诉与你。
他一心为你,你却不够朋友,不断利用他,想要逼迫他站在自己这一边。”
赵玉真将知道的,全都一口气说了出来。
“还有吗?”巫长山咬牙冷笑道,眼角的肌肉在不断抽搐。
“没了。”赵玉真微微摇头,调转全身的元炁,将其聚集在右手中。
“最开始,我只是想要将你道脉废掉,让你做一个凡人就好。可惜,”巫长山声音,就像是从嗓子中挤出来的一样,道:“你为什么这么聪明?
我活了一百二十年,可以保证,我见过的人,没有任何一个,像你这么聪明。
你这种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即便是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对于我来说,威胁还是太大了。
所以,必须要死。”
“是吗?”赵玉真笑问道。
目光中,并无惧色。
早在上山之时,就已经做好了身死道消的准备了。
“你不怕?”巫长山看着赵玉真那双从容的眼睛,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南疆十万大山。
蛊师千万。
为了争夺一只绝佳的种虫,大打出手乃是常事。
死在他手中的,早就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
有的一击毙命,有的慢慢被折磨死。
但是,唯有一点是没有过改变的。
那就是每个人临死之前,眼睛之中都是恐惧。
可是赵玉真的眼睛里面,为什么没有丝毫恐惧?
难道他不怕死?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不怕死?
赵玉真听到他的话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声音在山林之中不断回荡,荡气回肠,又显几分孤寂。
“你笑什么?”巫长山大喝一声,感觉自己受到了嘲笑。
心中的怒意又多了一分。
“笑你蠢?”赵玉真目光冰冷,一字一句道:“真是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可以这么蠢。
他要杀人家,偏偏还要问人家怕不怕。”
但是怕有什么用?
怕就可以不死了吗?
怕就可以不管这件事情了吗?
在他的身后,是青阳镇四千多名无辜百姓的性命。
是万物生灵的性命。
他怎么可以放置不管?
赵玉真仰天大笑,内心坚定无比。
早在他拜入老道士门下的第一天,老道士就告诉过他。
大道三千,各行其道。
有的人以苟为道,盛世出,乱世避。修的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羊肠小道。
有的人以邪为道,修炼邪功,杀伐不断,伏尸百万。修的是血气漫天的血海道。
而他们,则是以身化道,见不平,斩不平,见邪魔,斩邪魔。舍身为道,不畏生死,只愿换得一方太平。
修的是舍身道。
非大智大善,内心坚定之人,所不能修炼。
巫长山目光之中,满是阴冷。
心中没有来的忽然感到有些恐惧。
但很快,这种恐惧,又被心中的暴戾所冲散。
猛地抬头,看向赵玉真。
同一时刻,赵玉真也在看向他。
两人目光凌厉的目光在空中相对。
似乎激起一阵火花。
两人运转元炁,向着对方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