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清静无为的院长
朱道长冷哼一声没再理他。
“二少爷不是跟县丞交好么,跟二少爷汇报一下,让县丞给院长施压,今天务必要抓到柳泉。”
......
让这些人一耽搁,也到了下课的时辰。
夫子把柳泉叫到自己书房。
“怎么回事,柯府怎么会找来?”
柯府虽然跋扈,但是还不至于到书院来耀武扬威。
柳泉略微沉思,没敢对这位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老夫子全盘托出,
“吾年少家贫,曾有家人卖身柯府为婢,但是家人在柯府不明而死,之后柯府的人一直纠缠着我要家人的魂魄,上次张兄就是因替我出头被打。”
老夫子啪的一拍桌子,
“柯府作恶多端,没想到竟至于此,简直是欺人太甚。”
老夫子气的吹胡子瞪眼,
“我去跟院长说,你以后就住在学院,有老夫在,他们不敢胡来。”
柳泉心里一暖,
“多谢先生,住学院就不必了,学生现在暂住好友的一处秘宅,柯府的人寻不到,如若住学院,反而会时常受到柯府人的骚扰,影响学生学习。”
“也好。”
老夫子捋着胡子手忽然一停。
他突然意识到柳泉要跟他申请随意出入课堂的原因了。
这孩子是为了躲避柯府的骚扰啊。
家贫凑不够学费。
为了让他上学家人甚至卖身为婢。
如今恶霸欺凌,阻挠柳泉上学。
可就是这样艰苦的水平,柳泉依旧能作出如此精彩的文章。
想到这里,老夫子一把抓住柳泉的胳膊,
“以后不必缴学费了,为师替你出!”
不等柳泉回答,老夫子抓着他向门外走去,
“走,跟我去见院长,那老匹夫今天要是不把他珍藏的文章给你,我非拆了他的书房!”
……
县衙。
“哎呀,原来是清风观的朱道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县丞娄令穿着一身黄鹂绿袍,脚踏黑履走了出来。
娄县丞瞥了桌子上摆着的绸缎布匹,还有一口镶金砚台,脸上的笑容更盛。
“朱道长既然现在为柯家二少爷效力,那就是自己人,带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见外了。”
“区区薄礼,不值一提,今天来主要是还有一事相求。”
最近他的心情一直很郁闷。
他下山一年有余,如今拜在柯府门上,但还未给柯府做成一件能证明自己的大事。
如今一个柯府的大伙计竟然都敢跟他争权夺利。
柯府二少爷托他打造一件法器,别的材料都好说,唯独法器的关键材料需要一个纯粹的执念魂魄。
这种魂魄非常稀少。
但是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在柯府一个寻短见的丫鬟身上找到了。
可是这群蠢货竟然把魂魄的尸体弄丢了。
现在手里只有这具魂魄的残魂。
如今在柯府寸功未立,炼制百魂符又死了不少伙计。
导致柯府二少爷也对自己颇有微词。
“但说无妨,但说无妨。”
朱道长把想让县丞给院长施压的想法说了一遍。
“没问题,那杨翰院长这些年早已成了无为而治的闲官,我现在就给他写一封信,我派人送去,肯定能把那勾结女鬼的奸人带回来。”
......
“院长,我把柳泉给你带来了。”
老夫子也没敲门,直接推开了院长的书房。
院长杨翰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此刻正画着一副山水画,他头也不抬,
“你这么大年纪了,当着你学生的面,不能先敲门再进来么?”
“敲甚子门,今天给一句痛快话,你珍藏的文章到底给不给柳泉!”
柳泉这是第一次来院长的书房,他环视一圈院长的书房,焚着香炉,青烟袅袅,墙上挂满了字画。
不过,有一道牌匾吸引了柳泉的目光。
这道牌匾只有上联。
“知事忍事不多事。”
下联空空如也。
院长手里的笔依旧没有停,
“郭教谕应该跟你说过,我年轻时在朝中任过给事中,当时很多事都看不惯,看不惯宦官,骂宦官,看不惯权臣,骂权臣,甚至看不惯神皇帝修玄,也骂神皇帝。”
“朝中之人几乎都被我骂了一个遍,最终待不下去只能致仕。”
院长的话里没有任何惋惜。
“可是回过头来看一看,我骂了这么多人,可是神皇帝依旧修玄,宦官、权臣依旧在朝中当道,你说我做的一切有用么?”
院长这时才抬起头来看向柳泉。
可柳泉并没有看他,而是在盯着柱子上的牌匾。
“那是我致仕那年,同年的一位进士好友赠给我的,即是寄语,也是警醒。
他说如果能找到从心里认可的下联,就可以再次出仕。”
院长笔尖沾了沾墨,继续低头作画,
“上联我日夜参悟,已经十余年,可是依旧作不出满意的下联,如果你能作出让我满意的下联,我这里收集了近三十年的乡试殿试优秀文章,都可借你观阅。”
“好你个老匹夫,不想借就直说,你十余年参悟不出来,还想让柳泉现场给你作出下联么。”
老夫子怒目而视。
“不必当场,作出下联再来找我即可。”
院长头也没抬。
“柳泉不必理他,老夫给你做主,咱现在就把老匹夫的书房搬空。”
“夫子稍安勿躁,学生想出一下联,请院长鉴赏。”
院长没说话,他手里的画作已经到了尾声。
柳泉在书房里踱着步,轻吟出声,
“知事忍事不多事,
静心养心不欺心。”
笔触流畅的院长手中忽的一顿,在画作上留下了浓浓的一笔。
他拿毛笔的右手不住颤抖起来,眼前竟然有些模糊起来,
“静心,养心,不欺心!”
“好一个不欺心!!”
他寒窗苦读二十年,终于高中进士,本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只要在官场努力浮沉几十载,
不说同流合污,哪怕是和光同尘呢。
以他的聪明才智,成为封疆大吏,甚至更高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他不愿意欺心。
他觉得官场不应该这样贪墨成风,百姓更不应该如此困苦。
所以,当年我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之所以没有成功,是方法错了。
院长的眼神一下子明亮起来。
“知事忍事不多事是手段,但无论如何绝不可欺心!”
“不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