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和柳泉租了两匹马，两人星夜兼程，一歇也没歇。

　　换了两次马后，终于在第三天的早上赶到了江宁省城。

　　两人一路打听来到了茶马司衙门的门口。

　　大靖朝设有二十四衙门，直属皇帝管理，大多数都在京城。

　　但也有一些例外的，譬如茶马司。

　　茶马司听上去像是一个闲杂衙门，可是却由御马监改制而来。

　　御马监，掌管内府马政。

　　既涉及与宫中经济事务，如皇庄、牧马草场；又与兵部相关。

　　对，有一定兵权。

　　茶马司有三大草场，分别是皇家草场，中府草场，天师庵草场。

　　中府草场养着三千匹马，就归茶马司监正杨三水管。

　　“站住，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衙门口的小太监趾高气扬。

　　“劳驾通传一下，我们是柳泉的兄弟，柳兄和杨监正有旧，柳兄有重要之事要告知杨监正！”

　　“可有信物？”

　　林仲永和燕赤霞对视一眼，柳泉并没有和他们说信物的事。

　　燕赤霞手里虽然有一块令牌，但他知道那和杨三水无关。

　　但林仲永也并非迂腐之人，脑子略微一转，

　　“我大哥和杨监正关系交好，杨监正说只需提柳泉的名字即可畅通无阻！”

　　那小太监看林仲永二人衣着一般，不像是什么贵人或者有钱人，小声嘀咕一句，

　　“干爹怎么会认识你们这种人！”

　　林仲永捣了燕赤霞一下，

　　“燕兄，把你的银子给我！”

　　燕赤霞把银子递到林仲永手中，林仲永上前不动声色塞进小太监的手里。

　　“劳驾通传一声，我大哥是本届解元，我是本届乡试第二名的举人，自然不会欺骗公公。”

　　那小太监接过银子脸色才好了很多。

　　“好，你们等着。”

　　小太监说完踩着小碎步不急不缓的向里面走去。

　　“他奶奶的，禀告一声都要花我三两银子，这些太监是掉钱眼里了么！”

　　燕赤霞看着小太监的背影就来气。

　　“燕兄请慎言，我们现在是求人家帮忙！”

　　柳泉不在，林仲永反而变成了最沉稳可靠的。

　　“我知道，我就说看这些人有些不忿，那杨三水要多少都可以，哪怕要我的头，只要能救大哥，我都愿意给他割下来，可是一个小太监凭什么敢跟我们要钱！”

　　林仲永摇了摇头，

　　“燕兄，如果有朝一日我们当朝为官，一定要谨言慎行，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门卫，可是没有他，我们就见不到杨三水，也救不了柳兄。”

　　“好了，我知道了。”

　　燕赤霞闷闷回了一句，劳什子当官太麻烦了，还是行走江湖来的爽快。

　　两人并没有等太久，小太监回来的时候不再是不急不缓的小碎步，而是拎着衣衫下摆上气不接下气向着他们跑来。

　　“两位贵客里面请！”

　　小太监在二人面前一施礼，一边喘着粗气十分客气说道。

　　“公公不必客气！”

　　林仲永两人一头雾水，这公公为何前据而后恭，变化如此之大。

　　“两位请跟我来。”

　　小太监不着痕迹的又把银子塞给了林仲永。

　　“公公这是何意？”

　　林仲永也没想到太监会把银子还回来。

　　小太监对着二人含蓄笑了一下，

　　“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干爹对柳泉大人非常看重，连鞋子没穿就要出来迎接。”

　　林仲永脸色复杂的沉吟了一会。

　　柳兄只和杨三水吃了一顿饭，究竟是如何搞定这位监正大人的。

　　两人跟着小太监往里走，燕赤霞看着树上跳来跳去的猴子忍不住开口道：

　　“茶马司里竟然有猴子？”

　　“两位有所不知，这是老传统了，猴子可以避马瘟。”

　　......

　　会客厅里，杨三水的心情很好。

　　身后小太监摇着蒲扇，他捏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请坐，请坐，终于把你们盼来了，柳泉呢，他可让我一顿好想啊，这小子还是对我藏私了，拜读了他的乡试文章后，我才知道什么是拍案叫绝！”

　　“有了这篇文章，哪怕这小子中不中进士，等明年春闱后，他最少也能当个七品县令！”

　　杨三水没有对二人摆官架子，一见面就对二人倒出一肚子话。

　　林仲永好不容易找了一个插话的机会，

　　“大人，柳泉因杀人被下入大狱了！”

　　杨三水两指之间的葡萄噗嗤一声被捏爆，汁水溅在绯红袍子上以及后面小太监脸上。

　　“怎么回事！”

　　这位处尊养优的太监第一次出现了声音变形。

　　林仲永也没想到柳泉竟被这位大太监如此看重，压下心里的震惊，连忙把那天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林仲永被柳泉赶出炊饼铺子之后的事，他虽然没有亲历，但估计是柳泉因为嫉恶如仇才愤而出手。

　　杨三水听完后，脸色铁青一片，抓起身边的茶碗猛地摔在地上！

　　“笨蛋！蠢货！白痴！”

　　他气的站起来踱步了几圈后，才一脸气愤的指着林仲永和燕赤霞说道，

　　“这个柳泉看似谦虚恭敬，实则自大狂妄，简直是狂妄至极！”

　　“狂妄至极！”

　　林仲永低着头，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怎么回事，难道我想错了？

　　杨三水不会救柳泉？

　　杨三水依旧不解气的说道，

　　“一个被强暴的民妇而已，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天底下被强暴的多了，他柳泉杀的过来么，哪怕为了救你，以他的脑子最少有一百种更好的法子，可他偏偏选一个最莽撞，最蠢的法子！”

　　“笨蛋！蠢货！白痴，大大的白痴！”

　　杨三水骂完依旧不解气，抓起一旁上好的紫砂壶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可是过了一会，杨三水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大笑，笑声止也止不住。

　　林仲永和燕赤霞虽然低着头，可眼中都是浓浓的困惑。

　　这个大太监怎么回事，怎么如此喜怒无常？

　　“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说出【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这样的话！”

　　“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杨三水脸色郑重的缓缓念叨了一句。

　　“柳泉啊，柳泉，你小子这是为了一个民妇就死生以之了，我该是夸你，还是骂你！”

　　杨三水嘴里念叨着，背着手在大厅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忽的，他身形站定。

　　“玄儿，备马！”

　　“好嘞，干爹，去哪？”

　　“臬司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