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杨公公
江宁茶马司。
座首是江宁省按察使何茂峰。
不过引人注意的却不是他,而是一个坐在下首,面净无须的男人。
他脸颊消瘦,穿着红色葵花胸背团领衫,乌纱帽,束犀角带。
此刻正悠然着喝着杯子里的茶。
“嗯,今年新采的狮峰毛尖,味道不错。”
“杨公公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一斤,您拿去喝便是。”
座首的何大人笑道。
“茶就不必了,何大人快开始吧,审完他俩,咱家还要回去给皇上喂马呢。”
何大人咳嗽一声,望向台下站着的淳德县令吴继昌和柯府大老爷柯亨谦。
“说吧,你们两个是怎么害死督察使大人的!”
“大人,下官冤枉啊,督察使大人是在巡查田亩的路上,恰逢栈桥年久失修,这才失足掉入深涧的,淳德县有十几个皂役和百姓亲眼所见,与下官没有半点关系啊。”
按察使何茂峰偷眼看了一眼杨公公,杨公公低头喝着茶,没有丝毫的反应。
何茂峰一拍桌子,
“好一个吴继昌,清丈令已经推行半年之久,你一个偌大的淳德县,竟然才只清理出来了八百亩田地,如今督察使又死在了淳德县,你竟然说和你没有关系!”
吴县令被上司重重苛责,神色却并不慌乱,
“大人有所不知,淳德县民风淳朴,乡绅守法,历来就没有隐匿田地,逃避粮税之说,这八百亩已是我县清查出来的全部啊。”
“对于督察使大人的意外,下官百死难得其咎,请何大人责罚!”
何茂峰冷哼一声,“来人,把这个吴县令给我押入大牢,待审明却与督查使之死无关后,再做定夺。”
外面几名兵丁应声入内,就要去捉拿吴县令。
杨公公放下茶碗,看向一旁身子有些站不稳的柯老先生。
“江宁是我大靖朝最好的产粮区,我听说淳德产的大米又是江宁之最,柯老先生早年因为治水有功获得御赐的八品顶戴,如今柯府的产业遍布米粮,布匹,典当、漕运等等,不知柯老先生有多少亩田地。”
柯老先生一边咳嗽着,一边朝着杨公公作揖,
“小民柯亨谦,字润德,杨公公您称呼我为润德即可。”
“小民蒙受皇上恩典,经过三十余年的日夜经营,如今有田亩一千零三十二亩。”
杨公公点了点头,
“那吴县令,你们淳德县如今纳税的田亩有多少?”
吴县令此刻已经被兵丁拿住了胳膊,无法躬身,只得低头道:
“淳德县七山二水一分田,如今纳税的田亩有一万两千余亩。”
杨公公像是入定了一般,整个大厅如同凝固了一样,过了好一会,他才看向按察使何茂峰。
“何大人,督查使没有证据表明是吴县令所害,把他押入大牢似有不妥吧!”
何茂峰怒视着吴县令,“督查使死在淳德县,吴继昌难辞其咎,抓起来审问肯定没错!”
杨公公盖碗轻轻擦着杯口,
“何大人,你是按察使,掌管着一省的刑名,还是证据确凿再抓人也不迟!”
何茂峰点头,“杨公公说的是,先放开他吧。”
杨公公低着头,依旧没有看人。
“柯老先生今年多大年纪了?”
“回禀杨公公,八十有四了。”
杨公公点了点头,
“难为你从淳德赶到省城了,来人,给柯老先生看座。”
“多谢杨公公赏赐。”
柯老爷在人搀扶下坐了下来。
“清丈令虽是刚入阁的张阁老提出来的,但是当今皇上对此还是颇为看重的,因此特许在江宁试行,如今半年过去了,清查出多少田亩来了啊?”
何大人挠了挠头,
“布政使宋大人掌管此事,鄙人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五万多亩?”
杨公公此时才抬起头来,
“据我所知,某些豪绅手里的田亩都不下十万亩,甚至大半个县的田地都掌握在某几个人手里,堂堂一个江宁,清查出五万亩,何大人,你说多还是不多啊?”
“杨公公,你就别跟我绕关子了,这种事你该对宋大人谈啊,您就和我说,这个姓吴的和姓柯的有没有隐瞒田亩,有的话我现在就抓起来!”
杨公公摇了摇头,
“咱家只是个养马的,清查田亩的事咱家可说不上话,咱家只是来旁听督察使之死一案而已,既然何大人认为和吴县令无关,那今天这件事就到这吧,咱家还要去给皇上喂马呢!”
“哎,杨公公,我可没说督察使之死和姓吴的没关系啊!”
......
马厩。
杨公公手掌抚摸着马脖子上的黑色鬃毛,这是一匹全身乌黑,唯独四蹄雪白的,英武神骏的好马。
“干爹,您说这个江宁官场上到底什么意思,他们到底想不想推行清丈令,他们不怕得罪张阁老么?”
杨公公接过身后干儿子递过来的一把草料,脸色温柔的喂到马匹嘴边。
“江宁官府从上到下压根都没想推行清丈令,他们想的是等着推到年底,清丈令破产,张阁老被踢出内阁,到时候他们自然还是安稳无事!”
马匹吃完草料,温柔的用手顶了顶杨公公的手掌。
“可是老祖宗又下令让我帮一帮江宁的清丈令,可是现在我也是无从下手啊!”
......
“支持祝方平的举右手,支持涂宁宁的举左手!”
聂小倩和白十三毫不犹豫的举起了右手。
怯懦书生叫王生,他和猪蹄胖子在最后,他左瞧瞧右看看,不知道该举那个手。
涂宁宁回头见自己竟然还没有一票,攥着拳头看着王生和胖子,
“你俩快选!”
王生脖子一冷,连忙举起了左手。
身旁的胖子也傻呵呵跟着举起了左手。
二比二平。
只剩下白十四还没投票。
涂宁宁也知道不能对这个傻妞用强,用强她也不一定能反应过来,只能连哄带骗,
“十四啊,你不是喜欢下棋么,你姐姐不陪你下棋,你举起左手,以后我天天陪你下棋,怎么样?”
十四眨了眨大眼睛,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
涂宁宁嘴角一勾,哼,祝方平,你拿什么跟我斗。
可是嘴角的笑意还没展现出来,十四已经举起了右手,十四声音脆生生的。
“咱俩是情敌,我不能支持你!”
涂宁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