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红粉千醉挥方遒
陈玄观随着两个龟公,踏入了千醉楼之中,只见大堂之上,虽然莺莺燕燕穿梭来去,或作舞娘,或为乐藉,但却并没有想象之中那种“大爷你快来”“小哥真俊”“快给姐姐挠挠痒”,那种风尘扑面的氛围。
一个龟公似乎看出陈玄观的讶异,当下讨好的说道:“这位大爷或是从中原来的,不知咱们这千醉楼虽然开在长安,可东家却是江南人士。”
“因是之故,咱们这里没有那许多关西风尘,更多了些江南的雅致。而本楼的袁谙诗大花魁,更是东家从江南延来,琴棋书画便是比金陵南院的各位名钗,也尤有胜过。”
“就算是汉淮五艳,也不稍差。”
却在此时,一个清丽的声音自北边门楼上传来。
“汉淮五艳,怎么就胜过本姑娘了?”
陈玄观在两个龟公的引路之下,已经穿过了舞乐不停的典雅大堂,到了二进中的天井之中。
此处说是天井,实则四面重楼,都相距数十步,很是宽敞。
而在北面的门楼上,只瞧一位貌美如花,肤若凝脂,顾盼生辉,恰似一江春水般的女子,正依栏而坐。
这女子穿着一袭轻纱月白长衫,在月光皎皎之中,端的看去像是谪仙下凡,美得不可胜收。
两位龟公闻言,顿时笑道:“是也是也!我等失言,袁大家的辈分,尤在那汉淮五艳之上,真要说,是那几位稍差一筹。”
袁谙诗也不答话,似是不屑。只是长身而起,对着陈玄观微微施礼,说道:“我在照香楼之中,候着公子。”
说罢,便扬长而去。
陈玄观被袁谙诗这一通作态,弄得大为新奇。他两辈子说起来,不仅是情感雏儿。这等风月场所,也不是他能够消费得起的,是故从来没去过。
但好在,陈玄观自知自己这一趟,是为了寻那铁鹞帮副帮主谦虚公子而来。
根据小安所说,此人甚是“爱折磨”小安的娘亲,几乎每日都宿于她处。而由那老马夫的打听来看,小安的娘亲,亦是千醉楼的花魁之一。
而千醉楼的花魁,都相邻一处,只是各有小院而已,所以陈玄观一到千醉楼,便摆足场面,直言只找花魁。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大花魁这等一听就是千醉楼头牌的娘子,居然今夜待字闺中,未有接待恩客。按理,这等大花魁,应该是需要提前一个月预订,才有机会一睹芳泽。
陈玄观随着两个龟公,到了袁谙诗所在的“折芳宅”门前后,两个龟公便就转身离开,由袁谙诗的两位婢女将他迎入。
以陈玄观的眼光看来,这两个婢女的姿色已然是人中丽色,不曾想在此处,居然只能端茶倒水。
进了折芳宅后,更是园景一变,假山怪石,松柏错落,桃李片片,如果说这是一位大学家的居所,陈玄观也是信的。
进了照香楼二层,酒菜已经布置好了,袁谙诗坐在临窗之处,正自抚琴。
“公子一人而来,且听听这首南国风雪。”
袁谙诗说罢,便且吟且唱,其中词曲听在陈玄观耳中,虽不如上一世精彩纷呈,却也别有意趣。
陈玄观上一辈子是大学讲师,对于中外古典诗词都颇有研究,因此也涉猎了不少古典乐曲。
两人当下一拍一合,颇生意趣。
袁谙诗不禁对陈玄观刮目相看,原在她看来,陈玄观既然一个人上这千醉楼处,又出手阔绰,必然是关西偏僻地方来的土豪一流,内心其实很是看不起。
只是看在五百符钱的份儿上,再加上折芳宅前的惊鸿一瞥,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场郎情妾意的戏码。
却是陈玄观这一身宛如谪仙的绝世俊俏好皮囊,挠的她心痒痒。
何人不爱美人?
两人说着,又谈及到了如今关西的流寇局面上。
这也是汉淮河上的传统戏码,只因文人雅士,都爱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陈玄观叹道:“我家本在函谷府经商,对关中之事儿,所知不多。只是日前路上,竟听得许多流寇事迹,甚至还看到了一路官兵去李家庄善后。”
“说是李家庄方圆数十里,上万口都被流寇杀了。”
“圣君在位,天下治平,竟还有宵小作祟,恨不能披甲出征,扫荡群丑。”
袁谙诗叹道:“关中起流寇这事儿,不过这一二十年间的事儿,但关西三路,这几百年里,并未少见了流寇。”
“延宁路有二十四营大流寇,拥众百万。西河路也有沧白十二寨,三十万悍骑纵横边墙内外。”
“关西边军竟不能制。”
听得美人叹息,陈玄观的热血青年人设,顿时大加发挥,一通挥斥方遒,把袁谙诗说得美目闪动连连。
两人一刚一柔,一强一弱,又有词曲诗歌稍作缓颊,当下情氛愈浓。
陈玄观瞧见戏份过火,他又不想真的为了一个风尘女子,失掉元阳,正要转入正题,杀杀当下的情火,却不想忽有一阵奇香飘来。
陈玄观心下一惊,顿时神门元炁悄然发动,封住口鼻穴窍,又催动外炼紫霞元炁,将那些入鼻的些微奇香,尽数炼化。
亦在此时,袁谙诗忽然轻轻一推陈玄观,因是她使力极轻,未带杀意,陈玄观也只是暗自提防,顺势倒入红蔓箩帐之中。
袁谙诗挥袖带来一阵清风,竟尔飘然落到了榻上。
袁谙诗看着陈玄观沉入睡梦,有些不舍,喃喃自语道:“要不是行功正到紧要关头,今天姐姐我还真要开戒,把你给吃了。”
“可惜可惜真可惜,俊俏的小弟弟,下次一定还要来咯。”
陈玄观闻言,心下一突,暗忖:“怎么吃个花酒,来寻个铁鹞帮的副帮主,也能碰到修行中人,只是看此人形迹,怕不是正教门下。”
袁谙诗似是芳心已动,当下竟又转身挪到陈玄观身旁,一双玉手,只是摩挲着陈玄观俊俏非凡的面孔,只看得她心中万般难耐。
“怎生的如此好看?怎的一身薄肌,练的如此匀称?真是让姐姐我,好心痒,好心痒!”
陈玄观不曾想这袁谙诗表面上,一派大家模样,举止有度,私下里却如此不堪。心中甚是恼怒,他有心一剑杀了,可却担心打草惊蛇,害了大计。
“罢了罢了,她只要不进一步轻薄于我,我便饶她一命。”
“想我贞烈好儿郎,也是为了本派大计,这才容人如此调戏。”
忽地,一声清吟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