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拈花非假大乘渡
屠魔师太看了一眼赵怡尔,笑道:“你这小辈竟也听过我的名头。掐指一算,我都多少年没下过三台山了。”
“如今再入中土,说来还真跟你们中岳派相干。”
赵怡尔如今尽收痴态,一副道门恭敬晚辈的模样,垂手说道:“当年我曾随师尊西渡琉璃洲,曾在西海上目睹了师太,一剑斩龙的风姿。”
赵怡尔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太此来,莫非是为了宣王陵?”
屠魔师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屠魔师太转而说道:“原是此事。”
“当初西海龙宫不听本门招呼,非要跟中土修士在连星岛纠缠,老尼不忍西海岛民丧生在斗法之下,因此斩了那西海老龙的几头子嗣,却不想被你碰见了。”
顿了顿,屠魔师太上下打量赵怡尔一番,说道:“既是有这桩缘法在,贫尼便成全你一场。”
说罢,屠魔师太也没说是要成全赵怡尔甚事,当下转头看向陈玄观。
屠魔师太说道:“后生,我观你这一身佛门功力,虽是分属上乘,却运转多有不妥之处。”
陈玄观在一旁听了半晌,哪里不知道这屠魔师太怕不是玄门正教之中,甚为有名的人物。
甚至话语里对那大名鼎鼎的西海龙王,都只称呼一声老龙,几头真龙更是信手杀了,全然不当一回事儿。
如此佛门人物在身侧,陈玄观这个穿僧衣的假和尚真道士,早就趁着她俩说话的功夫,打好了腹稿,生怕被窥破了底细。
陈玄观应付道:“回禀师太,小僧法号长乐,本是川中人士,十年前北上京师科考不中,流落河东,这一身佛法便是从绛州一处破庙里胡乱学来。”
“小僧修成佛法之后,这才换了沙门打扮。倒是无门无派,乃是个散修,却让师太跟这位道友见笑了。”
宁朝的科举共分两科,一则是针对天下玄门修士的“进士科”,一旦中举便是所谓的“清流”,出则州县府路的正印督抚,入则内阁部院的尚书阁老。
二则是针对凡人的“明经科”,考得也是道佛经学,却不要求有修为在身,一旦中了科举,便能成为贡士,在州府部院成为佐贰官。
而陈玄观奉了岳至虚得法旨东来,扮成和尚去混入洛阳大会,这身根底便早有准备。
甚至就连河东绛州,也真有一座破庙,里面还有一墙上乘晦涩的佛门玄功,不怕有人去查。
赵怡尔听了陈玄观的话,本来已经收起的小女儿痴态,当下又复萌生,双眼满是情爱荡漾。
赵怡尔讶异说道:“道友竟然只凭自己钻研,就能修成这等上乘佛法不说,更是只用了十年的功夫,竟就臻至佛门三境,当真是天资纵横!”
说道后面,赵怡尔的崇拜喜爱之情,已是全然掩盖不住了。
却是这赵怡尔虽是小姑娘作态,可性子上却跟岳玄音、朱玄妃等人不同,乃是十分慕强之人。
故而,对于陈玄观这样一位佛门散修,十年之间竟尔有这等超班修为,大为感佩。
甚至还胜过她师门中岳派的许多所谓天骄、道子,再加上那绝世姿色,便由不得赵怡尔越发的把持不住道心,沉沦于情海了。
屠魔师太将赵怡尔的痴态看在眼中,并未多言。
她只是对着陈玄观说道:“怪不得,你这一身佛门玄功,修成的元炁该当在第五品‘承灵妙花’。”
“按理臻至众生相后,应修成至少六种本命神通。”
“我观你一场,却并未发现你本命神通所在,便猜你无有师承了。”
玄门三境,道门修士是在炼就道基时,成就道基根本法。而魔教则是成就一道真煞。
佛门第三境,亦有所谓本命神通之说,此乃抒发于参悟八部真经所生的十万八千神通。
而散修出身的佛门修士,自然无缘参见八部真经,也悟出不了神通,更何谈将之修成本命神通了。
所以,屠魔师太才笃定陈玄观并无师承,方一见面,便道有缘,有心引他入门,根由便是在此处。
倒不是屠魔师太见才欣喜,要夺人佳徒。
“我乃是实打实的假和尚,这一身佛门修为乃是化自灵目悟痴铜像,那铜像虽然是桩佛门异宝,却哪里有神通可持?”陈玄观心中暗忖。
明面上,陈玄观却道:“原是如此,多谢师太指点。”
屠魔师太颔首说道:“后生天资不凡,老尼有意收你在门下,可是愿意?”
陈玄观心中,其实也早就听出屠魔师太有收徒之意,心头腹稿早就打好。
陈玄观笑道:“实不相瞒,我虽然换了僧衣,却不过是便于行走江湖,修持佛法,少些叨扰。”
“为的是让天下人知我遁入空门,金海尽干,了却尘缘。”
“只是为人子,却还是要为家父家母考虑,日后也要回转红尘,娶妻生子。师太乃是佛门大德,晚生不敢牵扯,免得污了贵派清誉。”
“此番来这中原,也是为了还承那破庙缘法,要接回二十年前,送到洛阳无思寺避难的传人,再继法脉,重开拈花禅院的山门。”
赵怡尔听了陈玄观的话语,却不禁一急,说道:“长乐师兄,你可知师太乃是大乘法渡宗的佛门大德!”
似乎赵怡尔还怕陈玄观不知道大乘法渡宗是何来头,当下又说道。
“玄持天五教七宗,大乘法渡宗便是七宗之一,门中玄功直指九境,多少人想要拜师,都不得其门!”
屠魔师太在一旁并未打断赵怡尔,只是淡淡笑看着。
陈玄观闻言,面色大惊,心下更是骇然,暗忖道:“我太岳剑派如今面临山门倾覆的危局,便是因为牵扯进了玉台剑宗跟法渡宗的‘气运争道’之中。”
“这老尼姑的修为,怕不在我师岳至虚之下,若是让她知道,我乃太岳剑派中人,怕是没得好下场!”
“法渡宗远在西方琉璃洲上,称制半洲之地,这老尼姑不在西方净土纳福,亲临中土,怕也是跟本派大有干系。”
“我须得徐徐周旋,假意承欢,不能浪荡。”
陈玄观心头千思百转,面上却故作踌躇,孝子的模样,却是扮了妥当,只是支支吾吾。
陈玄观说道:“这......这这这,我家中老父老母,如何能......哎!”
屠魔师太见此,却不怒反喜,笑道:“你不必踌躇,日后自有机缘,让你看破红尘,见诸自在。”
“后生既是得了拈花禅院的法脉因果,倒也不必急着去洛阳,我这里正好有一桩缘法,跟此相干。”
陈玄观心下一凛,暗忖:“掌教真人随手安排的一个身份,怎得还有这般因果在此等着?”
陈玄观见屠魔师太没有逞强,自家根底又不干净,当下便应了。屠龙师太见此,便架起遁光,带了二人往伏牛山宣王陵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