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布尽千机又何用
原来岳至虚此前,故意让陈玄观去收了那暂时无用的甲木不死心,为的就是给他露面的机会,好在天都二老面前,给陈玄观挣得分润。
天都二老虽是玄门正宗的修持,可乃是散修出身,身家精穷,又有满山的弟子要养要护,因此抠抠搜搜惯了。
岳至虚自知,若是不当面点拨,依了这两位抠抠搜搜的性子,怕是只会让陈玄观白白辛苦一场。
甚至拿些连六品飞剑都不如的破烂货色来搪塞,也非是不可能的事儿。
岳至虚又看向明河叟,明河叟似乎注意到了岳至虚的眼神,当下咳嗽一声,转头看向皓山叟,说道。
“我好像快不成了,经不起折腾了。”
说完,为了配合重伤在伤的状态,明河叟堂堂元神真人,竟然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完了还不忘打个滚,接着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声响起。
皓山叟为难的说道:“岳真人,你看?”
岳至虚笑了笑,颔首说道:“不若道友替明河道友,尽尽心意,贫道在这先替这小子谢过了。”
皓山叟连连摇手,顺手一带就将明河叟挡在了身前,说道:“哈哈,还是他自己来,自己来。”
明河叟没想到,皓山叟如此不讲情面,被岳至虚用话一逼,就不顾自己重伤方愈之躯,推到了前面来,可他心头实在是舍不得宝物。
当下明河叟支支吾吾半天,忽然惊呼一声:“有了!”
话语一落,明河叟抬起头,递出一本秘笈给陈玄观,笑道:“我观小友剑道天赋惊人,杀气必然太重,此本琴谱,正合与你修心炼性,免得误入歧途。”
陈玄观将天都二老的举止都看在眼里,心头虽觉得这二老真个小气,可看了明河叟不顾堂堂真人位业,竟舍得打滚在地,又觉得他们稚心未泯,返璞归真,不失妙趣。
陈玄观也不说破明河叟的盘算,心头只觉得十分好笑,便当下接过了琴谱。
陈玄观执礼甚恭的说道:“谢过踏水真人所赐。”
明河叟不想陈玄观居然不嫌弃,反而弄得他十分不好意思,却又舍不得姜向月袖囊里的宝物,只能撇过头去,继续支支吾吾。
却在此时,王原祁遁光而来,到了跟前,向岳至虚执了后辈礼数。
王原祁大大方方的笑道:“天都山僻处西北,那延宁路地面上什么都穷,唯有魔头、流寇和乱兵甚多。”
“如今我师与师叔数十年内,就要在七宝妙池所在的金城山,开山立派,此番落袋的宝贝大有用处,确实不便舍出。”
岳玄音却道:“我这小师弟在这长安打杀一场,跟那枯木老魔正面交锋数千上万招,那是生死里走过一遭,下了这般大力,只分润一件区区六品飞剑,一本破琴谱,这就合适了?”
陈玄观跟岳至虚心下都一笑,齐齐用赞赏的眼神看向岳玄音,只觉得“孺子可教”。
如今太岳剑派高人凋零,岳至虚虽然炼就第二元神,却也仍然力感难支,西北局面仍要多赖天都二老。
岳至虚也深感天都二老这数百年来,支撑西北局势十分辛苦不易。
若无二老辛苦力抗魔氛,关西之地怕是已经一片生灵涂炭了,而到那时,太岳剑派怕是要遭人间气数反噬。
岳玄音本来是为陈玄观抱不平,如今被陈玄观跟岳至虚齐齐一看,当下心头发虚,还以为自己“太小气”,正要表个歉意,岳至虚何等人精,哪能让岳玄音把梯子给拆了?
岳至虚当下笑道:“金城派虽还未开山,可王小友却已有了顶门撑户之姿,日后必可为二老广大门楣。”
王原祁说道:“真人谬赞,晚辈就替师父跟师叔许个诺,金城派异日开山之后,当可为陈道友做三件事。”
陈玄观跟岳至虚听懂了王原祁的意思,就是眼下的情面承下来,但希望太岳剑派在金城派开山立派之时,还要继续出力。
否则金城派的“三件事”,可跟天都山没有关系。
王原祁这一番话语,并未惹得岳至虚不满。
却是因为今遭这一次长安杀局,正魔两方都各有算计。
但天都二老跟王原祁却知道,是岳至虚在幕后总筹全局,一切局面都在他的算中。
王原祁心下暗忖:“枯木老魔怕不是杀孽太重,被魔头阻障了道心清明,自以为在关西步步为营,层层算计,是在稳中取胜,却是不知杀局一场,任你布置多么精妙,可只要后手杀力不如人,便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一念至此,早就潜入长安,隐在幕后的王原祁却也是感叹,枯木老魔的算计确实出人意料。
“袁谙诗潜藏在千醉楼里,我早已发觉,只是一直隐而未发,后来让梁师弟打草惊蛇,也是因为百般拿捏不定红阳宫跟极乐岛的动向,迫不得已而为。”
“只是此举确实收效奇好,师父不仅因此从蛛丝马迹之中,推算出了洪远韬已被枯木老魔顶替,甚至就连洪远韬本人所在,亦是从此因果推演而来。”
“说起来,若非这位陈玄观下场控制了铁鹞帮,又大张旗鼓寻找温婆婆,怕是还惊动不了枯木老魔露出马脚。”
“但便是如此,却也是万万没想到,洪远韬亦是出身东南名门的夷吾派,乃是堂堂道门正宗元神真人,却竟尔被枯木老魔真给炼成了阴魔傀儡。”
“也不知道洪远韬到底何时受制于老魔,而枯木老魔却能隐忍不发至今日,当真城府深沉。”
“以至于明河师叔都被暗算,被斩去半片身子。”
“说起来,岳真人虽然筹谋妥当,若非这位陈玄观剑道天资纵横,竟凭了借法七境的杀力,就斩得枯木只剩一个‘老头’,被迫遁走。”
“此局,怕也是没这般容易收场。”
明河叟眼瞧着陈玄观跟岳至虚都没有反对王原祁,他忽然收了打滚作痛的无赖姿态,当下看向皓山叟,说道:“王娃儿说的有理,老哥你咋说。”
皓山叟虽是小气,却对王原祁这个爱徒甚是宝贝,既见王原祁许下诺言,他虽然小气,也是精明之辈,也懂得王原祁这话里顾全两家颜面人情的意思。
虽说天都二老没有洞天在手,推演天机不如岳至虚,但掐算之道,于道门正宗元神真人来说,也并非难事。
皓山叟也自知,异日在金城山开山立派时,还有一场大劫,局面可比今日凶险得多。若无正教中人襄助,怕是他俩开山不成,反而要满门道消。
皓山叟当下应承了下来,说道:“陈小友出力甚大,合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