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贫僧早没了世俗的欲望
一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虎臂熊腰螳螂腿的壮汉,端着一个汤盆进来。
他满额头沧桑的沟壑,头发稀疏得只剩下不到百根,眼中藏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虑,脸上舔着笑容。
他就是陈家庄的老庄主陈沧海。
看着陈庄主,王禹就深深地明白了,什么叫强颜欢笑,什么叫愁深似海。
王禹看了一眼陈沧海手中的汤碗,然后越过他,看到眼跟在他身旁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长得祸国妖民,脸上虽然有细纹,但仍然难掩俊美。
王禹感觉他胸口塞两个馒头,都可以扮演绝世美人儿了。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有礼!”
陈沧海一进门,就看到了左手宝钵,右手木拐杖,端坐如菩萨的王禹。
宝相庄严,嘴角带笑,一股出尘的妙韵充人心田,就连王禹头上包的的带血布条,都显得那么有佛性。
又听到王禹醇厚磁性的声音,心中那强压的焦虑,竟不知不觉抚平了。
陈沧海张大了嘴巴,只感觉见到了菩萨!
但一眨眼,王禹身上那出尘妙韵消失,仿佛幻觉。
王禹面带阳光的微笑,体内暖暖的气流百川归海,汇聚膻中丹田,化成气旋。
刚刚陈沧海显然是被这气流的气息镇住了。
别看陈沧海壮得好似熊瞎子,但王禹感觉,现在他一只手能吊打老庄主。
武道分三大境,肉身秘境、神通秘境、天人秘境。
前身定心和尚是佛门弟子,但专修禅功心灵之道,但还是知道武者的。
入境的武者,就算是肉身一重,力量也比普通人大。
但王禹听脚步声,只听到陈沧海,没听到这中年男子的,显然这是个高手。
陈沧海看到王禹目光落在李绅身上,连忙介绍起来。
“法师,这位是李绅先生,这‘六味白凤乌鸡地黄汤’,不是荤腥,是李先生治疗寒症的杰作,李先生当年可是太医院的御医!”
陈沧海低声下气,身子发虚地解释。
定心法师可是天下第一佛寺,大禅寺嫡传弟子,还是菩提院首座唯一亲传。
这种地位,只有太子能比,亲王皇子都不行。
昨天青叶禅师在他的庄子里圆寂,陈沧海愁的一个时辰白头。
而昨晚,定心法师又在他的庄子里被神秘黑衣人偷袭,舍利被抢,陈沧海一夜头秃。
好不容易遇到李御医,但他竟然说,定心法师要死。
“原来是李施主,有礼!”
王禹矜持一笑,点了点头,没有起身见礼。
他感觉自己很没礼貌,但没办法,前身定心和尚就是这么待人接物。
但这放在佛门嫡传里,都算是太谦虚,其他人面对皇亲国戚,都爱答不理的。
李绅此时却是深深地皱起眉头,他一眼就看出,这和尚身上是道家真炁。
他原本确实是御医,但其实已经辞官。天子宠信道门,三年前册封道门三宗为国教。
更是时不时召见方仙道的长老,入宫讲道,还常请道门炼丹。
道门三宗传自道尊,炼丹自然并非骗人,一颗丹药下去,百病全消。
但就是一点,太费钱,劳民伤财。
明明能用普通汤药治疗的小病,天子皇家却非要服用灵丹。
太医院的那些御医,求着请教道门的炼丹之术,要加入。
但他李绅面临道门招揽,却弃之如敝履,在多次上书天子,驱赶道士无果后,怒而辞官。
他发誓,要用普通药材,炼制出媲美灵药炼制的灵丹,打败道门!
因此对于道门这个敌人,李绅及其了解,他自己更是修道家真炁的武者。
了解敌人才能打败敌人!
和尚会修炼道家真气?还说什么化光成舍利子?
李绅原本就感觉这是欺骗,此时看了定心一眼,心中愈发确定。
“定心法师,这汤药您试一试,喝了后请李先生再看一看如何!”
陈沧海小心翼翼地将汤碗放在桌上。
王禹笑眯眯地点头:“多谢两位施主,贫僧正在做早课,等做完就喝!”
这就是你们打扰我了,送客让我静静的意思。
他感觉这个李绅御医,对他敌意有点儿大。
一个御医,不在玉京太医院,会到十余万里远的南方银州来。
八成是医术不精,看坏了人,被赶出来的。
而且长得这么好看,比他王禹还俊俏有什么用,草包一个!
王禹和李绅相看两相厌,不过王禹倒是没有因为自己佛门嫡传的身份鄙夷人家。
毕竟他就从没把自己当成出家人。
佛门嫡传还俗,需要方丈和各院首座长老见证才可。
王禹打算把师傅的舍利子找到,送回寺里,顺便名正言顺地还俗。
第一步自然是恢复身体,但他的身体自己知道,喝药没用,还是要靠妙树小七。
陈沧海头皮发麻,或许是因为太累,他刚刚精神都有些失常,竟然没敲门就闯了进来。
这可不应该,定心法师看起来好像生气了。
“法师见谅,见谅,您好好休息!”
陈沧海赔笑一声,连忙后退,然而李绅却不动。
“不必检查了!”李绅冷笑一声,眉目中隐有威严。
王禹眨巴了一下眼睛:“李施主此言何意?”
“你昏迷了两个时辰,只剩下一个时辰好活了,喝了在下的汤药,寒毒不会发作,能无疾而终!
来世做个好人,不要骗人了!”
陈沧海瞪大眼睛看着李绅,说出来了,他竟然说出来了?
还有,骗人?这姓李的是玩儿他啊。
万一定心法师圆寂前,有佛门高僧赶到,被打了小报告,你姓李的有后台没事,我可就惨了。
啪!
王禹一戳右手拐杖,猛地站起,真炁勃发,气势逼人,陈沧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下。
李绅嘴角带笑,狂暴如火的真炁升腾,充斥大厅,令人窒息,仿佛置身火炉,坐在地上的陈沧海翻起了白眼。
肉身秘境七重,五气真元!
“一个时辰,李施主,你说我只能活一个时辰?”
王禹傲然地扬起下巴:“贫僧不会走路,便先学入定禅功,十七年修持,你以为是白修炼的?”
陈沧海震惊地瞪大眼睛,惊喜道:“法……法师,你莫非已经觉醒心灵之力?”
佛门禅修一脉,一入门的心灵之力,就能对付肉身巅峰,成就神通秘境也比武僧更容易一些。
陈沧海看着王禹这狂傲的模样,他感觉,王禹肯定是成为禅修了!
李绅嘴角露出一丝讽刺,身上有道家真炁,不可能再练出禅修心灵之力。
王禹微微一笑,抬起下巴:“以贫僧的定力,至少能活两个时辰!”
陈沧海张大嘴巴,如遭雷击,他本以为活了六十三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今天他算是长见识了!
李绅在桌上拍了一张银票,冷笑道:“赌一把,你要是输了,这十两银子给你买棺材墓地。
但墓碑的碑文,可就要我来写,你要是赢了,我给你十倍!”
要是碑文李绅写,那王禹必然被刻在耻辱柱上。
王禹将左手的铜钵放在桌上,右手拐杖靠在桌上。
双手合十,满脸出尘:“贫僧早已经没了这种世俗的欲望,就算死了,一把火烧了,骨灰扬了就是。
这钱还不如做些好人好事!”
李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李绅无偿救治的百姓,比你个小骗子吃的米都多!
王禹笑了笑,也不在意,对陈沧海道:“陈庄主,庄子里可有药房,我要弄一些药,炼丹!”
陈沧海瑟瑟发抖,满脸你这是要我死的表情!
炼丹需要灵药啊!是灵药啊!他姓陈的家里会有灵药,简直开玩笑啊!
没有,就算定心打死他,也没有灵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