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呜！”

　　通天老妖身躯所化的黑沼，咕嘟咕嘟直冒大泡，其内随即发出低沉的哀鸣，它在向它的双目发出警告。

　　老妖此次反应竟是极快，它双眼旋即一转，整个朝下，须臾便已冲入黑沼之中。

　　双眼黑沼，两者相合，周边的煞气也仿佛受到老妖的召唤，飘飘荡荡，如条条不规整的黑色绸缎，尽数聚向黑沼。

　　煞气不断积聚，老妖的躯体慢慢恢复类似人的形态，就在完全成形的那一刻，它奔命一般，急速朝李长生身形冲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它所带动的，还有空中残留的煞气，以及稍显羸弱的黑爪。

　　可，老妖显现出的人类形体，此番竟是没了四肢，剩下的，几乎只有上半身躯干和一颗头颅。

　　很明显，它的力量，在刚刚争斗中，遭到了极大的削弱。

　　但无论如何，目前通天老妖的目的，再清楚不过，它集中仅存的微薄的一点儿优势，无非是想直接将两人弄死，以绝后患。

　　“野人哥哥！你安心劈砍！前面，交给我！”

　　水仙精强自撑起受伤的躯体，她的中气明显不足，话弱语虚。

　　“死！死！死！”

　　通天老妖咆哮着，滔天的恨意，转为无尽的暗黑流体，当中夹杂浓烈的腥味，一齐朝两人冲来。

　　“锤子的！这破石头真他×的硬！”

　　李长生又猛力砍了数十次，那石头之上的裂纹，居然再不扩大。

　　李长生咬咬牙，以力加肩，一肩强抗而出，钢筋铁骨一般，石头有了剧烈震动。

　　然而，就在此刻，李长生也已觉察两人身后，通天老妖所散出的那股阴毒凶猛之力，正朝自己这面飞速袭来。

　　当中蕴含的妖力，决计不可硬抗。

　　但观自己背后水仙精，她几乎毫无退让之意。

　　李长生心惊肉跳，暗道：“不好！这傻花儿！”

　　随即，他飞速转身，一把将水仙花推出老远距离。

　　水仙精本已做好必死打算，为李长生换得一线生机。

　　可哪成想，李长生忽然发力，猛地将自己推离危险区域。

　　老妖十分欢喜，它对前方那个人类，恨得压根儿痒痒，牙龈几乎都要流出黑血来。

　　自己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

　　它内心在狂喜！

　　可谁知，那个人类，非但毫不畏惧，反而暴喝一声，双手提着两根貌似平常的树杈子，疾步如飞，迎面朝它奔来。

　　人类啊！

　　愚蠢的人类啊！

　　他，竟要和自己正面硬刚。

　　老妖双眼，几乎藏不住的精光，已经快要迸出。

　　这人类行为动作，与送死无异，这正和它的心意。

　　两人速度，皆是飞快。

　　眼看相撞。

　　老妖双目一动，其周身环绕的许多煞气黑爪，便立刻接受到主人命令，齐齐向眼前人类奔涌而去。

　　李长生见状，不慌不忙，仿佛事先早已有了预料一般，只见他两手配合极其默契，左手树杈仍作斧用，先片后推，将奇巧沉猛两种不同力道，灵活运用，可说发挥得淋漓尽致。

　　如此一来，李长生使蛮力，竟也硬生生将前方黑爪煞气，奋力推后约摸一丈远近。

　　老妖眼中满满怀疑，它终是低估了面前人类的极限，它完全没有料到，这个被他轻视的生物，此刻竟还有如此大力。

　　李长生面上露出浅浅一丝笑意，根本不给老妖任何反应之机。

　　这时，他几乎是调动了目前身体所能发挥出的全部力量，右手树杈，被赋予一种更为强大的金光之力。

　　李长生将其紧握于手，毫不迟疑，斜刺而下。

　　极快。

　　极准。

　　极稳。

　　极狠。

　　一只树杈，不偏不倚，直插入通天老妖眼中。

　　“啊！”

　　左部眼珠，当即碎裂成块，老妖登时陷入癫狂。

　　它周身气势，瞬间爆发，一团极强黑煞，直接将李长生整个身躯狠狠震飞出去。

　　右手树杈，仍留于老妖眼中。

　　左手树杈，则直接被李长生抛掷而出，朝老妖左眼飞去。

　　但，李长生气力，终归还是透支，力有不逮，那树杈只飞至半途，眼看落下。

　　忽然，一个身影急速冲身而出，左手接住树杈，右手负于身后。

　　“水仙姑娘！”

　　李长生双眼模糊，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妖疼痛稍缓，眼见如此，口中“啊啊呀呀”说些鸟儿言语，似是在表达内心愤恨。

　　一张血盆巨口，撑开后，几乎覆盖多半脸面，直欲将水仙精整个吞没。

　　水仙精前所未有的镇定，眼亮，心更明。

　　倏然间，但见她毫不犹豫，直接将左手所持树杈支在老妖口中，使其上下颚骨无法相合。

　　奈何，那巨口咬合力实在惊人，加之先前李长生极力加持之力量全然不见。

　　是故，那深渊巨口刚一触及树杈，树杈几乎就要断裂。

　　便在此刻，水仙精右手却又骤然伸出，掌中早已聚起一朵虚灵水仙花株，摇曳生姿，晶莹剔透。

　　原来，此乃水仙精早有计划之事，那水仙花株一经现出，便以神速飞出，而目标，正是老妖左眼。

　　通天老妖，血盆大口，正将其仅留一眼视线挡住，如此一来，它怎能看得真切。

　　瞬息之间，那虚灵花体，早遽然裂作无数碎片，锐利无比，如银针，似冰碴，直接穿透老妖唇口遮挡之物，直冲其左眼而去。

　　“啊！”

　　老妖惨呼，响彻迷障。

　　“轰！”

　　与此同时，李长生倒飞出去的身躯，正借老妖之力，恰与身后石碑相撞。

　　被强大妖力固基的青石碑，顷刻之间，轰然破碎。

　　果然，“借力打力”之理，即便变相运用，要紧关头，也可发挥奇效。

　　李长生十分欣慰。

　　双目，缓缓闭合。

　　老妖的整个身躯，在一阵“嘶嘶哑哑”刺耳声响中，渐渐消散。

　　它的身躯，再也无法动弹。

　　与之躯壳，同时不见的，还有仅剩的煞气黑爪，以及一方不小的迷障。

　　它到死，都不肯相信，自己会失败，败在两个实力弱于它的生物身上。

　　……

　　天际，红月渐消。

　　皎洁的月光，重新温柔地粘附于大地之上，天地万物，都发散出一种极为柔和的光泽。

　　“野人哥哥！野人哥哥！”

　　水仙精抱着李长生的身体，不住地摇晃，拼命地呐喊。

　　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全数爆发。

　　晶莹的泪珠儿，淌过水仙精细腻温润的面颊，渐成一条汇聚愁思的长线，显得那般缠绵柔长。

　　呜呜咽咽之音，逐渐蔓延开来，寺庙周旁，不尽婉转悲凉。

　　周遭某处角落，开始苏醒的第一只虫儿，发出“哼哼唧唧”的怪异叫声，如泣如诉。

　　紧跟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无数虫儿，皆被一一唤醒。

　　它们的声音，此消彼长，细细听之，隐隐果有几分规章，已渐成律动态势。

　　这些虫儿，仿佛也听到水仙精哭泣抽噎，竟也忍不住，被催动一种情绪，共同为长生哀悼，为长生心伤！

　　水仙精不敢相信，她的野人哥哥，就这般轻易死去。

　　她的双手，仍机械般地将李长生搂在怀中，轻轻摇晃，宛如哄婴儿入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