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此老妖非彼老妖
整座寺庙,一如初见时,安静坐落,无丁点儿变化。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索性大踏步向前,毫无畏惧。
起初,极为顺利。
但,当他的手,刚触碰到那破旧门扉时,门扉却忽然变作湖面一般,手掌竟可轻易穿透。
不过,眼前双扉化作的小型湖面,却俨然是黑色的湖。
深不见底的恐惧,看得人心里一阵发毛。
李长生探出的一只手,察觉到这股危险气息,极迅捷地缩回身侧。
两人站立门前,眼见那虚无稍纵即逝。
整个平静的“湖面”,霎时变得扭曲万分,宛如一无尽漩涡,等待时机,吞噬外物。
随即,一只煞气腾腾的黑爪,兀地从中生出,裹挟狠毒邪力,迅速朝李长生二人轰来。
李长生眼疾手快,带动水仙精身子一同侧歪,单手撑地,堪堪躲过这惊险一击。
“哈哈哈!”
一种断续的,沙哑的声音传出。
紧接着,一阵鬼旋迷风刮起,刻有“蘭若寺”三字的石碑,于这怪风之中,突然发出奇异红光,顷刻变得耀眼非常。
鬼旋迷风速即止歇,由此衍生而出的一团状黑气,慢慢原形毕露。
那团非常显眼的黑色中,竟还夹杂着两处异常发白的光亮,似乎正是半空中,团黑怪物的眼睛,大如铜铃,间中夹杂不怀好意的神色。
李长生当即决断,揽水仙精纤腰,脚下奋力一点,纵身急速后退,轻盈略出五丈之外。
空中,席卷而来的黑色气团,斜向扑下,眨眼降至地面,掀起一道强劲气流,竟引发空气簌簌嘶鸣之音。
怪物落地,那具包裹全身的深黑的皮囊,缓缓褪去。
黑暗中的怪物,露出了本来面目。
李长生定睛而视,当中包裹着的,仍是一个乌漆麻黑的东西,只是,眼前这个东西,手脚躯干俱是齐全,反倒更像人类的模样。
“不对!他没有嘴!”
李长生惊奇地发现,当即大呼,“黑山老妖!”
“哈哈哈!愚蠢的人类!”
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突然开口,露出一排排洁白的牙齿,不,两侧是獠牙,犹如野兽般锋利的獠牙。
“原来他有嘴,会说话!”
李长生略显尴尬,他的观察力,显然远远不够。
“本座,乃通天妖王!尔等蝼蚁,见吾在此,还不速速下跪!至吾口中受死!”
“哦!原来,这泼墨一般的怪物,也不叫黑山老妖!”
李长生讪然一笑,他又错了。
果然,说书先生胡编出引人着迷的话,不能全信。
“喂!你们两个蝼蚁,一个人类,一个精灵,你们在嘀咕什么!我好歹也是通天妖王,给点尊重好不好!”
自称通天妖王的怪物,略有些抓狂。
因为,就在它自我介绍之时,李长生和水仙精竟然转过身去,小声密谈,对自己所言,全然无视。
“啥?”
李长生纳闷,这妖王说话,为何这般怪诞,“你要吃我?我不给你一拳,就是好的!你竟然还想要尊重。”
李长生和水仙精偷偷瞥那妖王一眼,而后依旧转身,继续密谋。
“啊!哦!”
终于,通天妖王再也按耐不住,它感觉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目眦尽裂,眼球几欲脱出,旋即露出血盆大口,在一阵疾风包裹中,急速向李长生二人奔袭而来。
原来,李长生与水仙精早暗自商量,如何对付这个看起来貌似棘手的家伙。
他二人,故意背对这通天老妖,目的则是为了从心里上率先占据优势,简言之,则为“心理战术”。
李长生刚刚观察那妖怪行动及所释放出的能量场,不说三尾狐,就算已经消亡的草玉玲,这怪物似乎还有几分不及。
不过,通天老妖既然可以释放如此迷障,将他们困入其中,想来也是有些分量的。
是故,他们还是采取“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的方略,背身以观其行动。
敌不动,我不动。
敌若动,我先动。
此乃把握时机,以静制动,以守为攻。
现今,这通天老妖既已开始有所动作,李长生同水仙精见势,按事先约定,齐齐快动,各自向两旁奔去。
老妖脑中,已作千结缠绕,不免一阵头大。
它本来想将这两人一口吞没,无奈何,两人却分开跑向两旁,它只能瞪眼干瞧,无可奈何。
难以抉择之际,它双眼滴溜溜转个不停,思绪似在急速转动,口中咕咕哝哝,说的尽是些鸟儿都听不大懂的奇怪语言。
最后,它眼中放光,敲定主意,还是选择朝水仙精扑。
它潜意识里,是十分看不起精灵一族的,而且,在整个凡界之中,精灵一族,确是处于整个“生物链”最底端的那一类。
一切,都在李长生掌握之中。
他快速奔至左边空地,居然未受丁点阻碍,计划成功一半,连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李长生之所以跑至左侧,皆因他早就注意,这边地面之上,有一把看来极其趁手的兵器-“树杈子”。
地上所落之物,虽与他脑海中刚刚浮现出的“混元斧技”格格不入,但当下这般情景,又哪里能寻得到正儿八经的斧头。
是故,当下也只能拿这树杈子,混当斧头用罢!
李长生屈身出手,一个翻滚间,早将树杈子握在手中,暗道:“不轻不重,正好合手!”
“呔!老妖怪!吃你长生爷爷一树杈!呸!一斧头!”
李长生瞬间狂怒,双手紧握树杈,健步如飞,眨眼便至通天老妖身后一丈,他身形猛然跃至中天,将脑海中所记“斧技”强安于手中树杈,狠狠劈将下来。
一时,水仙精手中亦已凝起一株黄白虚体水仙花,口中轻吐芝兰,那花瓣儿便已尽数凋零。
片片凋零之物,转眼破碎成数不尽的细小微粒,密密麻麻,潮水般涌至通天老妖身体各部。
老妖张牙舞爪,獠牙尽露,双掌大肆摊开,向天利啸一声,正欲凝起全身煞气,将水仙花碎片引动的凌厉攻击阻隔于外。
身后,李长生的大喝却同时响起,它扭头看去,只见半空中的那人,拿着一根没了皮的树杈子,口中却喊着“吃你爷爷一斧”,脑中又是无限凌乱。
它那双唯一显得亮洁的双目中,露出的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嘴巴不知为何,竟也变作香肠一般。
此刻,老妖竟然略显几分呆萌。
李长生同水仙精眼见如此,更不多想,不过全力施为,力求一击毙命。
他二人,方才虽略做了些周密计划,但却不敢丝毫大意。
因为,若等到这个怪物反应过来,识破他们密谋,他两个,怕是要将命双双搁在此处。
树杈子、水仙花碎片,一个目标为脑袋,一个目标为全身,两方力量,几乎同时达到攻击目的。
老妖的头部,几乎已经被那树杈全力“劈”入胸腔之中,再不可见,仅留一个光秃秃黑漆漆的无毛脑壳皮儿。
至于它身躯的其余部分,则尽数被无数细小碎片贯穿。
老妖的身体,出现了无数细小漏洞,光透可视。
其内,不见半点血液涌出,反而只有丝丝煞气外泄而出,犹如一个巨型马蜂窝内部着火,只冒黑烟,不见半点火星。
“啊!呜!”
“狼嚎声音!”
李长生和水仙精,同时诧异。
通天老妖结实挨了无数攻击,它发出了极为愤怒的破空之声,好似野狼嘶鸣一般,直冲天际。
李长生觉得,自己的耳膜,几乎随时都会被这怪物的利啸声给震破。
老妖周身,忽然凭空诞出无数巨爪,狂舞乱摆,见风就长。
与此同时,它的身躯,却慢慢化作了一摊浓黑的污沼,仅剩一双瞪得滚圆的双眼,浮在半空,散出一种幽幽的黑色煞气。
“什么!身眼分离!破花儿!退后!”
李长生大声提醒着对面的水仙精。
水仙精闻言,毫不迟疑,脚下施力一蹬,身体立刻倒飞出数丈之外。
李长生不自觉握紧了手中树杈,严阵以待。
几滴冷汗,缓缓自额头滑落。
他心中,焦急地盘算着破解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