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凡睡得很不安宁。
他的手紧紧的握着无惧，一下都不敢松开。
老人的哀嚎，孩童的啼哭……顾凡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但这些人的痛楚，他却不愿意去面对。
“弟弟，凡是魔族，皆该杀么？”
无止境的业火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他就是这团火的中心，遥远处的石碑依然耸立，像是在昭示他的罪孽。
他睁开眼睛坐起，窗外，只有柔和的月光和曼妙的夜晚。
顾凡点了烛火，其实没有光他的黄金瞳也能看清楚屋子，但他依旧点了，仿佛这就是光明。无惧就被他贴身抱着，他向剑灵不断的借用勇气，好像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勇者。
烛光正对着铜镜。镜子里，顾凡的面孔有些扭曲。他就这样对着镜子坐着。口中也不知道嘟囔些什么，就仿佛魔阵了一般。
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可是顾沫终究没有出现。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镜子里面的那双眼睛变成了血瞳，但一个转眼，金灿灿的黄金瞳只是有些失神，并未有过变化。但是，那句话却一直缠绕着他，就像一个赶不走的猫。
他捏紧了无惧想给自己捅一刀，可是……自己的不死之躯，让自己连求个死都做不到，更何况，前两日师姐的誓言还摆在那里，总不能自己给自己砍一刀没死，结果师姐赌气把她给弄没了吧。他边说边用黄金瞳透过墙壁，商梨落就那样趴着睡着，睡得很是香甜。
不能再待下去了，顾凡这般想着，终有一天，魔气会彻底的侵蚀掉自己的。照现在的腐化程度，可能用不了一个月，自己就是那个人见人打的魔头。自己可是被封做戮魔元帅的，如果彻底坠了魔族，天下人该怎么看自己，寻心山的各位长老们又该怎么样看待自己。
可就算跑，自己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中原是待不下去了，妖族想来也是不行。他们都是不欢迎魔的，那种种族之间的仇恨，顾凡是再清楚不过了。
“顾凡，你身为道门兵人，从今以后，便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你便是道门的利刃，正义的刀剑，你要将自己砍向最昏暗的地方，这，便是你的前路。”
掌门的话他仍然记着，可掌门没有告诉过他，如果刀变成了魔族的物品，又该怎么办。
……
夜，深了。
“掌门，你在这里站了两天了。”孔海梦又一次的飞到了悬崖底，满头白发的掌门抬头望着天，凌乱的胡子怎么捋也捋顺，但这依旧不妨碍他的仙气飘飘。
“老孔，问你个问题。”掌门的声线都是那么的深邃，连语气都像一位世外高人。
“您问。”孔海梦恭恭敬敬的在旁边立着，等待着掌门的发言。
“凡是魔族，皆该杀么？”
“掌门您忘了？现在已经没有魔族了。”孔海梦给了一个像是答案的回答。掌门头依旧望着天空，良久都没有回应。
……
东方的光辉再次冲破了地平线，今天，太阳照常升起！
商梨落哼着调子推开了顾凡的房门，却不料，里面，空无一人。一张纸条在燃烧尽的烛旁待着，写着抱歉的话语。
空气中，还有些催眠咒的残存。
商梨落一下便愣住。她十年来都没合上过眼睛的守候在顾凡的身边，好不容易睡一觉，师弟就不见了。
“顾凡？师弟你在哪儿？”她尝试性地问道，灵力铺天盖地的向四周满去，终于发现，她那结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个小口。
商梨落拔地而起，顺势间便飞到天上，灵力不要命的向外伸出去，搜寻着顾凡的声音。
北方，有魔气！
这道魔气刚开始还若隐若现的，但是，商梨落掐指一算便得出，这魔气起源于结界的不远处。也不知道是哪位魔头，竟然可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偷走。
“好你个魔头，连我师弟你都敢掳走，等我逮到了，定是剥皮抽筋。”商梨落张开翅膀，向北方贯穿，全力飞行中，连航道也顾不上了。
“有魔族现身江南，现在往正北方逃脱，其速度较快，疑为乾元境，天下修士，请尽快除之。”大唐的巡天镜几乎同时发现了这到魔气，这条消息从长安经千里传音散发开来，在修仙者中散播着消息。霎时间，上万修士齐出动，誓要将那一道魔气除之而后快。江南本地的修士更是倾巢而出，生怕别人抢了功劳。
顾凡也没想到，自己一旦运用功法，那魔气便很难遮掩，纵云飞了没一会儿，便再也遮挡不住了。魔气轰然散开，直冲云霄。顾凡本身的境界还是琴心，但在这魔气加成下，纵云的速度竟然和他巅峰时期查不了多少。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他的内心身处传来，誓要将其转变成一尊魔头。
他用变化术改变了自己的样貌，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曾今的道门兵人，竟然堕落成为了一位魔头。
“孽畜，哪里逃。”身后，谩骂声袭来，顾凡已经顾不得了，他现在只想前往北俱芦洲，在哪里，同魔族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最好再陨落个十年八年的，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这位魔修，贫僧在此，恭候多时了。”
一道写满了经文的铜墙挡住了顾凡的去路，铜墙前，一个和尚笑嘻嘻的看着他。
顾凡觉得这个和尚有些眼熟，但魔气入体，让他来不及多想。他抬起无惧向前就是一劈，那和尚连忙念动经言，躲闪到了一边。
滔天的魔气聚成一道波，愣是将铜墙砍开一道口子。和尚愣了愣神，顾凡已经冲出了包围。
“师傅，那魔头把贝叶铜墙劈开了。”和尚千里传音道。
“看来这还不是一般的魔头，没事，江流你且退下，师傅们在前面拦着这魔头，今天，不度化了他，我金山寺怎会束手而归？”老和尚一片庄严，手底下，众多僧人补齐了罗汉阵，等待着魔头的降临。
“可是，那魔头手里面拿的武器，好像是……无惧……”江流想了想，再次传音道。
正说间，顾凡已经远远的望到了那十八罗汉阵，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说又说不清楚，想不迎战都不行。
“那位魔头，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你且停住，听贫僧几句经文，今生苦楚，不如被度化了，来世当个好人可否？”老和尚禅音阵阵，听着就有无上妙意。
顾凡当然认得这是金山寺的法明长老，这世上不多的乾元强者，以前屠魔的时候，他用戒刀度化了两尊同境界的魔王归西。但事已至此，他总不能束手就擒吧。万一被他们揭开面目，那道家兵人从此便真正的成了一个笑话。
“别再手下留情了。”顾沫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循循善诱，像是要把顾凡拉入阿鼻，“杀人喋血，这种事情，你以前不是经常干么？”
“我只除过魔。”顾凡倔强道，一边提剑加速，想要绕开这罗汉阵。
“可你，现在就是魔了啊……”
法明长老自然也是看出了顾凡的意图，口中佛经念动，一尊金山寺就在天上显现出来，隔天绝地的雷峰塔张开结界，不让顾凡有丝毫逃脱的可能。
“阿弥陀佛。魔头，还不引颈受戮，挣扎个什么？”法明高颂佛号，身体动处，罗汉阵随之震动，大有半步无相的威力。
顾凡身后，江流也赶了上来，随之还有其他地方的一些修士同样包围，一张天罗地网，顾凡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弟弟，只要你杀一个人，我就给你更强大的力量，让你屠了这儿再离开，怎么样？”顾沫调笑着，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看来，魔头是要和我金山寺做上一回了。你这魔头，不知天高地厚，还在这，更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准备镇魔~”
周围赶来的修士驻足，饶有兴趣的看着金山寺这一次的镇魔行动。
顾凡的心又提高了几分。他过去曾撕裂了无数的阵法，但这一次，却不是那么的好过。本身境界只有琴心境的他，面对超过他三个半境界的罗汉阵，显得有些单薄。就算是加上那滔天的魔气，也难以对抗。更何况，这魔气他还不熟练。
他可不想杀了对面任意的一人。
顾凡这样想着，罗汉阵的攻击以及到了，一道道法咒袭来，给顾凡身上撕开了许多伤口。但顾凡那强大的恢复能力却也不是吃素的，刹那间，便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顾凡手提着剑抵挡着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他砍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想着脱困的方法，身上受到的伤也越来越多。
“杀啊，只要你杀一个人，我就给你更多的力量。”顾沫的声音再次袭来，引导着顾凡见血。“别忘了，这些和尚收的税，可不低呢？”
“闭嘴吧，你。”顾凡身在阵中，却还是不忘心里给顾沫传消息。
“那行吧，你就这样打着，我想，等你见到了更黑暗的事后，可不要求着我给你力量。”顾沫桀桀了一阵，声音便沉了下去。
法明长老被眼前魔头的恢复能力吃惊的不行，也对这魔头不还手感到诧异。但是目前的状况容不得他多想，谁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再憋什么招术，赶紧镇魔总归是不错的。
“阿弥陀佛。”十八罗汉阵一下散开，但顾凡依旧没法冲出去，他更加的不敢掉以轻心，因为，这十八罗汉阵的第二阶段，比第一阶段更加的恐怖。
只见法明长老袈裟一扬。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麻哄！”
巨大的佛陀睥睨众生，一掌铺天盖地的劈下，顾凡只觉得受到了如山重的压力，一口鲜血碰出，差点被打出原型。
“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