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少女沉默许久不说话，最后反而以诗赞道“道长好是风雅，不知道长膝上是何剑？”
柳鹿踪轻轻拂过剑身，上面属于桃树的纹理承载着千秋岁月，“好说，此剑名为千秋岁，只是一把驱鬼做法用的桃木剑罢了。”
“不知道长为何将此剑出鞘？”
柳鹿踪笑笑，“之前拿此剑做过一场法事，后来想了想，既然出了鞘就索性放她出来透透气。”
少女掩口轻笑，“道长说话真是有趣，一把剑何须透气。不过小女站着这么久了，道长不请我坐下喝酒吗？”
柳鹿踪倒了杯清酒送到少女身前“此言差矣，这间酒楼都是步姑娘的，贫道又何必逾越请姑娘落座呢，步姑娘此番话岂不是折煞贫道？”
步秋霁惊讶道：“咦？小女此番应该是与道长第一次见面，道长怎知我身份？”
“哎呀，步姑娘说笑了，”柳鹿踪一笑，“贫道是道士，自然是算出来的。”
“道士掐算之法真有如此神奇？”
“然也，贫道不仅知道步姑娘的名字，还知道步姑娘过来找贫道是因为贫道手中这一把折扇。”
“......”
柳鹿踪所言不虚，步秋霁来找他就是因为这把折扇。
茯神县的百姓茶余饭后总喜欢拿步秋霁究竟会嫁给谁作为谈资，几年下来倒也积累了不少说法，其中有一种最不起眼的说法。
有人认为，步秋霁其实是在等。
等谁呢？自然是那个六年前的一个人了。
这个说法刚一提出，就被当做笑话对待，毕竟也没谁记得六年前的那人究竟是谁了。
不过只有步秋霁自己知道，这个说法是对的。
......
步秋霁端着身前这杯“泊生”送到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酒水在嘴里化作一股缥缈的香气，似有似无引人沉醉。
“敢问道长这把折扇从何而来？”
“步姑娘想知道此扇从何而来不难，不过嘛——”话语刚落，柳鹿踪食指中指一并，点向步秋霁眉心。“贫道也想知道你与我那故人到底有何渊源，所以得罪了。”
意识陷入昏迷前，步秋霁脑中只余一句话。
故人......
已是......故人了吗？
......
八年前，茯神县新开了一家酒楼，名叫青山绿水风月楼，没什么香味独特的佳酿，也没有倾国倾城的温婉美人，更没有什么百酿会，只是一间平淡无奇的酒楼而已。
“小美人儿，给我上一壶好酒。”
一个看起来颇有流氓气质的男子倚靠在柜台上，手中折扇轻敲桌面，笑眯眯的调戏店家的女儿。
店家女儿也不是个好惹的人，绣眉一扬便骂道：“你这家伙，真的是白瞎了那么好的名字，每天喝酒不给钱还要脸不要！”
“秋霁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男子手腕翻转，指节轻敲，行云流水的从步秋霁手上夺下酒壶，“我喝你家这么多酒水，那都是为了给你家研制出一种新酒哩。”
步秋霁冷笑，“呵呵，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自从出现在茯神县后就一直没干过正经事，若不是本姑娘心善你怕是早就饿死街头了！”
“诶诶诶，步姑娘真是血口喷人，”男子一脸无辜的瞪大眼睛，“当初不是我出手赶走了几个故意闹事的人，步姑娘你深感在下武艺高强，作风低调，行事仗义才奉我为座上宾吗？”
步秋霁一口气下去好悬没上来，“你真是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厉害千百倍。”
“过奖咯。”男子拿了一壶酒找个角落自顾自的就喝了起来，没再说话。
步秋霁叹口气，开始招呼渐渐增多的客人。
......
那一天，本是一个大好晴天，楼中客人也比平常多了许多。
步秋霁便开始幻想，若是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下去的话也不错？虽没有什么大风大浪，但也胜在平平稳稳，若是在遇到个如意郎君便是此生圆满了。
但是突然好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打破了幻想，他们直接破门而入，什么话也没说就开始砸东西，行动之迅速仿佛根本没有山野贼寇，把步秋霁吓得俏脸煞白。
她不过豆蔻年华，何时见过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便开始砸东砸西的阵仗？
“你们几个做这种事可算得上是男人？”
一个男子的身影从门外走进，身上满是血污，语气虚弱，但是身形笔直如苍松，手中稍显破损的长枪直指数个壮汉。
秉承着多做事不废话的原则，男子没等大汉们反应过来便一杆长枪杀到，挑刺拨划间数个大汉便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对这如同那些闲书中描绘的标准的英雄救美的场景，步秋霁没向书中女主角那样对男子感动的一塌糊涂恨不得以身相许。
相反，她觉得很可怕。
一个从小到大连血都没见过的女人怎么会对一个浑身血腥手持凶器的男人有好感？
果然书中写的不可信。
“堂堂七尺男儿，不知羞耻的欺负一个女孩子家家，是真不知羞还是假不知羞？”
男子手拄着长枪，气喘不止，但是语气倒是一扫之前的虚弱，显得有些痛心疾首。
但是就步秋霁看来，男子的语气与其说是痛心疾首......不如说是“啧啧啧本大爷还没用力你们就倒下了”的感觉。
这倒是打散了她之前的恐惧，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也是一个真实的人了。
步秋霁试探的向前走了两步，“大侠......”
大侠应声而倒，头刚好磕到步秋霁脚边。
于是男子就被步秋霁救起，在风月楼长久的居住下来。
不过说是长久，其实也就不到两年时间男子便消失了。
......
步秋霁双眸缓缓睁开。
没有告别，也没有托人传话，书信步秋霁更是影子都没见着过。
本来有那么一两年，步秋霁还是会时不时的担心一下那位如同流氓一般的大侠，不过随着年纪渐长，加上一直没有书信传回，步秋霁以为大侠或许是继续逍遥于江湖，忘了在这小小的茯神县发生的小插曲，心思便也渐渐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