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雪姬见老国王把酒给她换成了果汁，也不好拂了他面子，只能接过宫女奉上的杯子，喝了两口。

　　酸酸甜甜的口感，还是比较适合她口味的。

　　老国王见虞雪姬喜欢，感叹道：“看来这修行中也是有着诸多忌讳的啊，就连陶仙师这样的剑仙中人，也无法随心所欲！”

　　虞雪姬连忙放下杯子，摇摇头道：“既然想要长生久视，又有谁能够随心所欲？”

　　“俗语有言，色为刮骨钢刀，酒为穿肠毒药，此酒色两者，都不是修行之人应该触碰的。”

　　虞雪姬说着，以观气之法把目光停留在老国王的眉心，果然发现一团黑气。

　　于是，她神色严峻，劝诫道：“我观大王年岁见长，方才也问及修行之事，何不趁此机会，戒去杯中之物，以期长生！”

　　老国王脸色微僵，他对长生之道感兴趣不假，戒色他也无所谓了，反正都一大把年纪，日子过得清心寡欲些也无妨。

　　可戒酒……

　　老国王摇摇头，这杯中杜康，跟了他也有几十年了，不是说戒就能戒的。

　　“长生之道，还能与吃食有关系？陶仙师莫不是在糊弄寡人，有些危言耸听了。”

　　老国王不肯戒酒，心里也不大相信虞雪姬所说的话。在他的印象里，那些天上的仙人们哪个不是吃的龙肝凤髓，喝的仙酒、琼浆玉液。

　　太素真人亦是得道的高人，不也照样喝着杯中之酒。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要戒酒了。

　　“大王此言差矣！”张负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陶兄所言，绝非危言耸听，也不是在糊弄大王。”

　　老国王看向张负阳，尽管不知他为何打断自己，只能笑着反问道：“那太素真人此时喝酒，岂不是破了戒，就不怕影响长生道果吗？”

　　张负阳微微摇头，悠然道：“大王且听我道来，这吃食对于人来说，有何重要！”

　　“所谓食水者耐寒而善游，食土者无心而不息，食木者多力而不治，食石者肥泽而不老。”

　　“食草者善走而愚，食桑者有丝而蛾，食肉者勇敢而悍，食气者神明而寿，食谷者智慧而夭，不食者不死而神。”

　　“由此可得，自古得长生者，莫不与吃食之道相关甚大。可见陶兄刚才所言，并没有在糊弄大王。”

　　“至于我为何能饮酒作乐，而对长生毫无影响？那是我已然到了‘辟谷’的境界，既可餐霞饮露而活，也能不吃不喝，不饮不食而不死。”

　　“杯中酒水对于我来说，有和没有，吃和不吃并没有分别，故而可以忽视。”

　　老国王听得悠然神往，喃喃自语：“这就是‘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的境界了吧。”

　　“太素真人果乃神人也，不知这食气之法，太素真人可能外传？辟谷之境，又该如何达成呢？”

　　老国王这回是真的对长生起心动念了，当然他也十分理智，知道想要得到真正的长生，无疑是痴心妄想。

　　他心中真正求的，其实不过是一篇养生长寿的法门罢了。

　　近年来，老国王也渐渐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了，总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就算得不到长生不死的法门，能得些养生的功法，延长些寿命也是好的。

　　张负阳摇头道：“并非本真人惜字如金不肯传下道法。实在是道法真传，一讲缘法，二讲慧根，三讲恒心。此三者，大王一样不占，故而真传不显。”

　　老国王皱眉，说道：“如何不占，慧根、恒心暂且不提，单论这缘法，难道寡人与真人还算不上有缘吗？”

　　“此处的缘法，非有意而为的缘法，我与大王没有传道之缘，强求不来。”

　　老国王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既然缘法寡人不可强求，那慧根、恒心，太素真人又做何解释？”

　　张负阳笑道：“吾闻人之老矣，垂垂焉如朽木哉，既是朽木何来慧根？这慧根不提也罢！如此一来，大王是既无缘法，又无慧根，那要恒心还有何用？”

　　老国王不服气，道：“寡人先不论有用无用，太素真人先前说寡人三者皆无，可寡人自问恒心尚可。”

　　“寡人在位数十年，于施政、治策之上向来秉持着一以贯之的初心不改，如此作为还当不得一颗‘恒心’吗？。”

　　张负阳摇头，说道：“此恒心非彼恒心也，大王乃是陶唐国国主，系万民福祉于一身，又如何能抛下天下百姓，来参玄问道？大王虽有恒心，却不在此道也！”

　　张负阳喟然长叹，“大王之恒心，于国于民皆有利，可对于修道长生，此恒心无用矣！”

　　老国王默然良久，苦笑道：“看来寡人当真缘法、慧根、恒心三者皆无，见不得真传，见不到长生矣！”

　　丞相魏计春适时起身，安慰道：“大王之缘法、慧根、恒心皆在江山社稷，于天下苍生而言，可谓重于泰山。就算无缘太素真人的道法长生，亦可长存于世人心中，倒不失为另一种长生也。”

　　老国王听闻，心中稍微宽慰，堵在胸口的郁结之气消散了些，对着老搭档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魏计春见此，方才安心的坐下。

　　老国王缓了缓，对于张负阳之前说到的辟谷境界感到好奇，于是问道：“太素真人当真到了辟谷境界，可以不吃不喝？如此境界岂非神仙矣！”

　　张负阳见老国王没有再追问他功法上的问题，微微松了口气，回答道：

　　“辟谷的境界，其实并没有大王想象中的，那么高深莫测。我也没有到了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无非是会些休粮守谷的手段而已，可以不吃不喝一段时间。”

　　“严格来说，我现在也只算是一名‘食气者’可以餐霞饮露，却远远达不到‘不食者’的境界。”

　　老国王叹息道：“就算是食气者，也很厉害了，当可称之为陆地神仙矣！”

　　张负阳道：“想称‘神仙’那有这么容易，纯阳真仙寿一万零八百年，我的寿命仅有五百年，连其零头都不到，如何敢称神仙二字。”

　　老国王想到自己才五十五年，就已经垂垂老矣，当即苦笑道：“太素真人可是在挖苦寡人，五百年于寡人而言，何其漫长，当称为长生矣！”

　　张负阳饮了杯酒，悠悠叹道：“何为长生？荆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朽壤之上有菌芝者，生于朝，死于晦。春夏之月有蠓蚋者，因雨而生，见阳而死。”

　　“冥灵、大椿和菌芝、蠓蚋相比，确实可以说成是长生。”

　　“可生死无常，唯道恒在，我等生灵不当以寿数论长短，而应该以道论长短。”

　　“大王之道，在于江山社稷，五十年施仁德之政，道之长，可比上古大椿。”

　　“而我以除魔卫道，维护苍生为己任，至今却未除任何妖魔。就连这区区的五百年寿命，在那一万零八百年的纯阳真仙眼中，也不过是朝生晦死的菌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