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
京城的街头依旧热闹非凡,前天五军都督府突然派出无数的兵马,把史家团团围住了。
随后老国王一道圣旨传来,史家数千口人连审问都没有,就直接押赴刑场,直接人头落地。
无数的鲜血染红了朱雀大街,腥臊之气令人闻风丧胆,如此雷厉风行的铁血手段,震颤了无数人的心脏。
文武百官们为了此事,全都战战兢兢,甚至有些贪官污吏都吓得瘫软,连连上奏折请求告老还乡。
就连市井之中,也以为大王要开始清洗朝堂,为太子登基做准备了。
西山,苇子湖。
清明已到,天上飘着细细碎碎的小雨,张负阳与城隍一同泛舟湖上,前往虞景珏的坟墓。
虞雪姬和老国王早已经先行一步,他则与城隍约定了时辰,跟在了后头。
整座西山都是皇陵所在,因此也成为西山皇陵,历代的陶唐国王全葬在此地。
虞景珏虽然入不了皇陵,但他生前没有被剥脱王族的身份,好歹也是老国王的次子,因此也葬在了西山的外围。
苇子湖虽然不大,却是前往西山最近的水路,也是最省时、省力的途径。
清晨里的苇子湖,浓雾笼罩,寒烟稠稠,仅剩张负阳所乘的一叶扁舟,在咿呀摇晃着,刮过平静的水面。
只是在浓雾之中,一叶扁舟所刮过的痕迹,很快又隐藏了起来。
湖边两岸,是白里透红的杏花林,其中还隐约有牧童骑牛,放声高歌,穿梭于林间的小径。
城隍笑着说:“我听闻太素真人诗词一绝,此情此景,不知可有佳作问世?”
张负阳笑了笑,呵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酒葫芦,负手而立,眺望远处的山水。
果然是美极了!
只觉天地间茫茫然融合成了一片,雾蒙蒙的细雨飘洒在了湖面上,又笼罩在杏花林里,张负阳不由触景生情,想起了杜牧笔下的《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张负阳念完诗,一时默然,城隍也沉浸在诗词的意境当中,久久无言。
……
虞景珏的坟墓很快就到了,因为是被老国王下旨赐死的,所以宗人府修建的坟墓规格不大,和一般平民的差不多。
老国王前来祭拜,没有选择劳师动众,只带了数十个护卫,甚至都没有带上丞相,就和虞雪姬来到了西山皇陵。
坟墓周围的杂草早已经被清理干净,祭祀用的物品也摆放好了,张负阳和城隍刚刚到,就看见老国王在默默注视着墓碑。
他神情有点恍惚,略带伤感。
城隍看了看时辰,说道:“清明节乃是春祭日,地府的鬼门关,虽然不会阻拦虞景珏出入阳间,但若是等虞景珏到来,还不知要等到何时?我等不如速速布置,以招魂之术加快虞景珏的脚程吧!”
张负阳同意了城隍的提议,只是招魂隶属于通幽之术,他对这些没兴趣,也没学过只能麻烦城隍了。
城隍也没有计较这些,招魂对他来说,真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只见他一道法力发出,几支小小的招魂幡就从袖口飞出,插在了四周八个方位。
也没见城隍有什么动作,黄色的招魂幡就无风自动起来,很快眼前的浓雾被搅散了,一道透明的身影从远处的浓雾中似缓实快的走了出来。
“景珏!!”
老国王目中含泪,看到虞景珏的身影,忍不住上前走了两步。
招魂幡下的虞景珏闻言,猛然抬头,看向老国王,先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后又癫狂的大笑不止。
“十年,十年了!你终于肯来看我一眼了吗?”
老国王心有愧疚,低声道:“景珏,父王……”
“住口!!”
虞景珏怨念深重,厉声喝止。
“你不是我父王,我虞景珏的父王在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了,他在赐下那杯毒酒之时,在我心中就已经死了!!”
“而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披着我父王皮囊的魔鬼罢了。”
老国王十分痛苦的闭上眼,虞景珏的指责令他万分痛心,他没想到虞景珏对他的恨意如此之深。
虞雪姬有些心疼的看着老国王,忍不住说道:“二王兄,父王再怎么不是,那也是你我的父王啊,你怎么能这样说!”
虞景珏看了眼虞雪姬,目光变得柔和了少许,可看到老国王后,又再次冷厉起来,冷冷道:“此事和雪姬你没有关系,你不必掺和进来。”
虞雪姬急道:“怎么会没有关系?二王兄,我们可是一家人啊!”
虞景珏冷冷一笑,一家人?恐怕只有你把他当家人,他却没有把你当回事吧?一家人能父亲逼死儿子的吗?
张负阳见事情陷入僵局,也有点头疼,还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虞景珏被怨恨遮住了双眼,已经很难理性的看待问题了。
虽然他也很想帮虞雪姬一把,但他面对这种情感纠纷,实在无能为力。
老国王睁开双眼,对虞景珏说道:“景珏,当年之事父王确实做错了,父王有错在先,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
“只是这件事情毕竟过去了十年,你心中就算有恨,也应该放下了。父王实在不忍心看着你就此沉沦苦海,不得解脱,永远无法投胎转世啊!”
虞景珏仰天大笑,指着老国王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老东西你不要在这里惺惺作态了,你骗得了所有人,还以为能骗得了我吗?”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我看你这是为了你自己吧!你连城隍和道士都请了过来了,不就是为了对付我吗?不就是想让我撤销在阎王殿的控诉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别做梦了!!有本事你就让这道士把我打得魂飞魄散,想让我撤销指控,就算你死上千次百次,也休想!!”
虞景珏竭斯底里的叫喊,怨恨之气直冲云霄,他在枉死城流连十年,随时随地都有化身厉鬼的可能,他的双眼血红无比,充满暴动的凶戾之气。
老国王看着面目狰狞的虞景珏,只能依稀看到一点曾经熟悉的面容,很是痛心自责,他哀求的看着张负阳,想让张负阳出手帮帮虞景珏。
只是身为君王,让他始终无法开口。
张负阳和城隍对视,都觉得有些棘手,想要化解一个准厉鬼的怨念,哪有这么的简单?
要是让他斩妖除魔,反而简单许多。就是面对一百个,一千个虞景珏杀来,也只是稍微麻烦点而已。
要不回去把渡空抓来,让他念佛经来试试?
张负阳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又被他打消了。
渡空虽然佛经念的很溜,但法力是真的差。让他念经度化一些游魂野鬼没问题,厉鬼还是算了吧!
只是这样一来,局面又僵持住了。
老国王深深吸气,他也看出了张负阳的为难,于是走到虞景珏面前,想要伸手触摸虞景珏的脸。
却由于阴阳两隔,根本触碰不到。
虞景珏厌恶的冷笑:“惺惺作态!”
老国王老泪纵横,“景珏,是父王对不住你,若是父王的死能让你解恨,那父王就随你去吧!”
说着,老国王从怀里掏出毒药,就要服下。
一旁的虞雪姬大惊,一根丝绸飞出,打掉了老国王手里的剧毒药丸。
“父王,你这是为何?”
虞雪姬扶着老国王,把他控制住。
虞景珏依然冷眼相待,嘲讽道:“还真是一出好戏,现在连苦肉计都演上了吗?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