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县城隍心头沉重。
他现在有伤在身,若真的前往囚室,恐怕真的如土地公所说,吉凶难料。
不过他都不去,又有谁能守护湘县?一旦湘县失陷,他这个庇护湘县的城隍必然会被问罪。
城隍颠了颠腰间封诡者的铜牌,面露决然,只能搏一搏了。
城隍轻轻叹了口气,回想了一下红眼蜻蜓精透露的消息。
除了重点之外,还有一位春风洞贵客很是奇怪。
虽然被蜘蛛精尊为贵客,但却知晓诡异的基本应对方法,还让蜻蜓精去四处转告。
究竟是正是邪?
想了片刻之后,城隍摇了摇头。
此人是正是邪不重要,现在还是去盘丝洞囚室这个源头看看,封印诡异。
做出决定,城隍刚要动身去往盘丝洞囚室,不远处却传来两道交谈声。
有妖物来了?
城隍连忙向旁边一闪,隐遁身形。
两道身影渐渐清晰。
一只漂浮的蜻蜓精。
另一道身影,却是一名身穿青色道袍,腰佩长剑,神完气足、丰神俊逸的年轻道士。
是刚才那只蜻蜓精所说的春风洞贵客?
城隍见到这一道士一蜻蜓精的组合,当即做出判断,于是静心倾听。
蜻蜓精尖细的声音一直叽叽喳喳,说些没用的琐事或是恶心的恭维之词。
那年轻道士冷着一张脸走在后面,对蜻蜓精的话毫不理睬,只是不时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城隍在暗中看着一人一妖缓步而行,一妖说个不停,一人漠然不语,本以为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直到蜻蜓精说了一句话。
“唉,这诡异好生可恶,害得那么多新鲜的人肉都不能吃了。”
城隍清晰的看到年轻道人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随后扭头嗤笑道:“呵,人为万物之灵,食人肉必有业果。”
随后,陈锋又转过头去,不再理会这只小妖。
蜻蜓精愣了一下,之后的声音都唯唯诺诺,低沉了很多。
见两道身影远去,城隍微眯着眼,摩挲着腰间的封字铜牌,若有所思。
能为人族说话,应当不是什么恶道,就是不知为何在盘丝洞这种地方被尊为贵客。
摇了摇头不再细想,城隍身形一闪,化作一只飞虫,向盘丝洞囚室的方向快速飞去。
…………
盘丝洞大门。
陈锋不疾不徐的缓步而出,仔细观察着周围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水清,树静,云淡,风轻,似乎一切都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连门前守卫的牛虻和蜍蜂精怪都和之前长得一样。
“大人,您看,还要去哪呀。”蜻蜓精飞上前来,低眉顺眼的问道。
陈锋轻轻舒了口气,没有理会,径直走过了石桥,向之前来过的大路走去。
看样子其他地方一切正常,那就该去这次诡异的源头之地,盘丝洞囚室看看了。
不得不说,陈锋现在的心情五味杂陈,甚至还有些后悔。
因为这盘丝洞囚室的诡异很可能是当初他亲手放出去的,就是放出去报复书生的那条毒蛇。
现在想来,报复书生哪里需要放诡异,一个小妖足够。
当时还不清楚诡异的概念,搞得现在他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鬼知道那个诡异发育到了什么地步,太阳真火真的应付得了吗?
陈锋轻轻一叹,一边看着周围赏心悦目的景色观察有无异常,一边朝着盘丝洞囚室缓步而行。
必须得好好观察四周的环境,要是四周环境出现诡异的变化,那就不用考虑,诡异必然已经发育到他无法应对的程度,不用去囚室了。
蜻蜓精完全不知道陈锋的想法,在后面垂头丧气的跟着,它是能想到的话都说了,可惜和这位大人的关系没有一点亲近。
一人一妖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一只飞虫以极快的速度超过了他们,抢先向盘丝洞囚室飞去。
以这种速度差距,这只飞虫会提前很长时间到达。
…………
一处山间洞穴的入口处,坐落着两扇巨大的石门,重达万斤。
石门前,十数个一人高下、双目血红一片的蚂蜂精来回巡逻,颇有层次。
微风拂过,城隍化作的飞虫伴着风飘然而至,打量着严防死守的蚂蜂精们。
这就是盘丝洞囚室?居然比盘丝洞的守卫还森严。
城隍眨了眨眼,以望气之术观之,门前的蚂蜂精们一个个乌云盖顶,但更甚者,一股冲天的黑气自洞穴内发出,遮了半个天空!
诡异竟然这么严重?
城隍心中大震,如这般能遮住半个天空的诡异,是极其罕见的,自他加入封诡者以来,这么严重的诡异只遇到过一次。
而封印那次诡异,正是他这身难以痊愈的伤的由来。
城隍收回望气之术,犹豫了一刹那,还是以飞虫之身穿过蚂蜂精的守卫,朝两扇石门中间的一丝缝隙飞去。
无论如何,就算拼上这条命施展禁法,也得把诡异封锁上,若是任由诡异传播,那最近的湘县就危在旦夕了。
虽然盘丝岭诡异的消息已经上报,但等顶头上司朱紫国城隍来了,湘县早就遍地诡异了!
湘县城隍深吸口气,从缝隙中进到了囚室之中。
甫一进来,城隍就心中一沉。
囚室中光线极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辉,但以他的修为当然不是问题。
当先入目的是两排囚笼,鳞次栉比的排布在两边,每间囚笼里都装着一两个人。
不,那不能称之为人。
囚笼里的每个存在都长得奇形怪状,或是长着一张占满整个脸部的嘴,或是头上长满触手,更有甚者,完全变成了一坨坨肉瘤组成的怪物,恶心至极。
放眼望去,囚笼里都是长得诡异无比,不符合基础逻辑的生物,荒谬绝伦,宛如人间地狱。
城隍看着这些怪异无比的生物,心中叹了口气。
被诡异侵蚀以前,这些存在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人族。
但被诡异侵蚀以后,就都变成了这种难以理解的怪物,不仅没有恢复过来的机会,还会成为新的诡异传染源。
城隍整理了一下沉重的心情,刚想往前飞,却突然察觉不对。
为何心情烦躁的速度如此之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