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白狐
这个叫白如冰的,其实是个狐妖所幻化的人,确实是宁川的好朋友。
半年前,两人在山林中相遇,相谈甚欢。
为人和善,待人诚恳。人品很好。
两人分宾主落座,热络的聊天。
随着聊天的深入,宁川渐渐放松下来。
慢慢忽略眼前坐着的是个妖怪的事实。
这个妖怪相当和善、亲切,丝毫没有被炼化的那两个妖怪给他的凶狠暴戾的感觉。
宁川的心情甚至开始愉悦起来,又找到以前和宠物狗相处的感觉了。
“这个白狐,似乎与被青狼妖咬死的一个妖怪有关?”
是隐在暗处的宁采臣的声音。他似乎从青狼妖的记忆中,又找到了新的东西。
““白逸生,百年狐妖,年岁一百零五岁。天生灵智,自幼徘徊于大儒徐大千的窗外,日日听徐大千的读书声,天长日久,灵智开悟,化成狐妖。十天前在云梦县城,被青狼妖吞噬。”
“主人可试探这个白如冰一番”
“白....如冰兄啊,昨晚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你帮我参详参详?”
白如冰光洁的面孔上,显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
“不知宁兄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一个老者,给我托梦。他说,他叫白逸生,他遭了不幸,葬身一个叫青狼妖的腹中....”
“啊?......”
白如冰神色大变。
“怎么了?”
白如冰神色紧张,眼中含着泪,巴巴的看着宁川,“白逸生正是我的父亲,十日前,他去县城就再也没有回来。小弟心焦如焚,今日来正是要拜托宁兄想想办法。我父....他在梦中和你说了什么?”
宁川心道一声果然,细细的在心中打量宁川给他画出的青狼妖记忆中老狐狸的图像,和小狐狸长的有几分相像,
“他长的消瘦,左眼眼睑下面,有一道伤痕......”
白如冰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细节对的上,这个白逸生确定是白如冰的父亲了。
宁川心中长叹一声。
“既然是你父亲,那我还是去你们家中,对你的家人一起说吧。在梦中白先生说了一些关于你家人的托付。”
只要托词去家中看一下。
“呃.....在下家住山中一山谷,粗陋之处,恐怕宁兄嫌弃。”
“你我至交好友,何来嫌弃。白兄可否带我进山中一游,顺便拜访贵府?”
“嗯,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白如冰没有想到宁川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心不在焉的回应。
中午,两人吃了嫂嫂精心烹饪的饭菜,下午,就结伴往山中走去。
走了一段山路,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转悠了好久,白如冰突然指着前面说,
“宁兄,快要到了。”
只见前面转了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开阔的山谷出现在眼前。一条小溪穿谷而过。
山谷正中,几栋小巧的茅屋邻水而居,篱笆院围了一圈,煞是好看。几个儿童正在溪水边玩耍。一个老妇人,正在溪边洗衣。
他们穿着粗衣,看起来过得非常拮据。像是乡间常见的农妇和小孩子。
可是,在宁川的眼中,那茅屋,实际上是几个溪水边的土洞。
那几个玩闹的孩童,是毛绒绒的小狐狸。
而那农妇,是一个棕色毛色的大狐狸,正惊恐的看着跟在白如冰身后的宁川。
白如冰观察着宁川的神色,镇静的介绍到,
“宁兄,这就是我的家,这是我的母亲,还有我的几个弟弟。”
“我父亲平时唯爱读书,清闲度日。闲时清风明月,忙时耕种稼蔷,与世无争.....”
“他老人家的死,全怪我.....要不是我,父亲也不会出事,那日,我得了重病,父亲焦急万分,连夜去.....县城为我抓药,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如果不是我生病,父亲也不会冒险去县城给我抓药....”
说着说着,白如冰不禁垂泪。
宁川心中了然。
这狐狸一家,虽是妖类,都能看来平时较为良善,很是向往人间,还让自家女儿去人间学校上学,接受儒门圣人经义熏陶。白如冰甚至还过了县试。
只是,白如冰突发急病,舐犊情深,老狐狸冒险进入县城人类密集的为孩子抓药,结果,半路上,遇到了青狼妖,葬身狼腹,一去不归,这也就成了白如冰的心病,
她自责是自己的病导致了父亲出事。
现在说起,潸然泪下。
宁川想了想,说道,
“白兄,令尊在梦中对我说,他的......儿子一直都很棒。他相信,以后他的儿子能够撑起这个家,孝顺母亲,照顾弟弟。而且,他从没有怪过儿子。”
听到这里,白如冰失声痛哭,
“父亲!....”
......
在这清山绿水,风景如画的山谷中,宁川陶醉于这家白狐妖一家的田园美景。
狐狸一家,竟然真的像普通乡民一样,在山谷中耕种,收获,以粟米山果为食。
真的是全身心的像真正的人一样生存。
中午,白如冰给他端过来的,是清香粟米饭和新鲜的山果。
吃完饭,甚至还有一杯被井水浸泡的冰凉的果酒。
下午时分,宁川正要辞行。
“宁兄。”
宁川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娇俏的女孩站在面前。
“如冰....贤弟!”
白如冰深深一揖。
她本是狐妖,人妖相隔,她不可能在宁川这个凡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本相,害怕吓跑了在人界交往的唯一的好友。
现在,她以女儿身的幻像,来小心翼翼的表达自己的坦诚。
“原来贤弟.....竟是个女娇娥啊。”
白如冰面带歉意,“宁兄莫怪,如冰实在迫不得已,为了入学读书,不得已才....乔装打扮,欺瞒了宁兄,如冰请罪了。”
宁川心中一动。
“贤弟,我送给你一件礼物吧。”
宁川就在这山道旁,蘸着山泉水,将笔尖上的墨化开,在纸上开始作画。
很快,在鸟鸣声中,一个青衣偏偏的中年夫子跃然纸上。
“父亲......”
小白狐看着画面上的父亲,这就是父亲常常幻化成的形状。心中更无半点怀疑。
父亲,你好无情。
你宁可托梦给一个外人,也不愿到你女儿的梦中一见。
忍不住,一股心酸的眼泪流了出来。
“乖女儿,别哭!”
父亲熟悉的话语,突然在身边响起。
小白狐疑惑的抬起头来,四周却人迹全无。
看向宁大川留下的画,画上,夫子似乎在冲她点头。
“乖囡,就是我啊。那姓宁的道士似乎怀有仙术,将我的魂灵从那青狼妖的神魂中提取,然后画成了这幅画。我虽然已经葬身狼腹,但又仅存的灵智却能留存在这个画上,以后,你带着这幅画,为父就能时时刻刻能够看到你们,我已无憾了。我要看着你和弟弟妹妹慢慢长大。”
“父亲,这不是梦吗?”
小狐狸,又一次哭出声来。
黄昏将近,宁川回到家。
“嫂嫂!我回来了。”
“叔叔”嫂子从门内迎了出来。
在灿烂的晚霞下,嫂嫂美极了,丝毫不孙色于白如冰所幻化出的幻像。
吃着嫂嫂做的饭,喝着温暖的小米粥,
在昏暗的灯光下,宁川心中觉得暖和和的,恨不得时间停住,这一刻直到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