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雨如瀑,倾倒在地面上,混合着血液,不断的流入村寨前的洼地。
那些战死的尸体,不管人的还是兽的,竟在这灵雨中渐渐消融,也随着瀑流卷入洼地中。
洼地已成了一湾小池,鲜红如烈焰一般的赤珀不起一丝微澜。
这瀑雨已下了一天一夜了,异兽群早已不知所踪,万籁俱寂,天地间似乎只剩这瀑雨在狂欢。
关雄望着窗外,回想起与异兽大战的前一天,恍如隔世。
那本是繁星闪烁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雨滴砸落在身上,直接腐蚀皮肉,哪怕那皮糙肉厚的异兽也无法抵挡。
杀红了眼的双方开始还未在意,可当那活生生的血肉之躯直接化为白骨散落在地,双方竟是不约而同的作鸟兽散。
关雄也在庆幸,若非这场瀑雨,他也是魂散此处,兽潮似是无穷无尽,夜战五场,不见其减,似乎还越来越多。
据他观察,兽群中当有三只领头,颇通人智,稍一被发现便深匿其后,关雄曾多次冲阵,皆被兽群拼死阻挡。
到得最后时刻,寨中村民已战死大半,关雄身边的老弱残兵加起来也不过百余人,已是身陷重围,正当异兽头领欲分食之时,瀑雨从天而降,关雄这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也就是蜃域中的这数天时间,关雄借着异兽血肉,竟已是气血大成,又走到了炼凡天巅峰,脑海中的潜龙诀,也已经被他领悟通透,只差临门一脚,当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正当关雄出神之时,窗外瀑雨骤停,天空澄澈如碧,晚霞映射着七彩霓虹,一时间显得静谧非常。
残破的寨墙,倒塌的房屋,已无人再去修补,百余人沉默的擦拭着手中的兵刃,似是早早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关雄出得寨门,不过片刻,一湾烈焰如血的浅池映入眼帘。
浅池中央,数股深赤色的水流,呈现出漩涡状转着,互相追逐。仿佛是一道道微型龙卷风,此起彼落,生生不息。
看到此处,关雄不禁目光一凝。旋即,他又发现漩涡之下,还有一物,如实似虚,随着漩涡的拉扯不断的变换形状。
望着浅底隐现的尸骨,心头升起一股明悟,这数日的兽潮大战,皆是化做了这一股灵机的资粮,如今虚实不定,将出未出,或许是资粮不够,时机未至。
想到此处,关雄再也不做逗留,急匆匆回了村寨,做最坏的打算。
夕阳最终被黑夜吞没,繁星点点,耳边隐约的兽吼声,和虫鸣相互交融,关雄矗身站在寨墙上,借着漫天星光,关注着那一湾浅池的变化。
他手持火把,将涂满火油的篝火尽数点燃,照得周围一片通亮,黑暗顿时消去。起初这黑夜只闻得那火舌呼啸,但不久后此起彼伏的兽吼声,就从四面八方涌来。
吼声交织如浪,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火光衬着黑暗,碧油的瞳孔射出森森绿光,涎液从森冷的獠牙上滴落。畏火的天性只让它们稍显混乱,并没有向关雄发动进攻。
但是关雄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异兽的聚集将会越来越多,后面挤前面,这种僵持的局面很快就会被打破。
但他并不在意,如今修为尽皆恢复,已足够他在兽群中辗转腾挪。若是破釜沉舟一战,他并非没有希望,只是村寨和那数百村民,他是再也护持不住了。
现在唯一要顾及的只有那三只狡猾的异兽头领。关雄视线在兽群中逡巡,一只异兽头领调动兽群的瞬间,因气息暴露被他锁定。
关雄血气瞬转,爆裂的气息流出体外,直将周边的村民排出丈外。
这样的气息,让那异兽头领感到了强烈的威胁。领头的骄傲与威严让它再也不能无视关雄的挑衅,它发出一声怒嘶。
这是一头如蜈蚣般的异兽,身长丈余,口器闪着绿光,浑身黝黑。起先便落在昏暗中,盘曲着身躯,仿佛是一头潜伏在阴影中伺机而动的蟒。
但旋即,它缓缓动了,无数的节足支撑着身躯,向关雄渐渐逼压而来。
如今关雄的血气虽爆裂雄厚,但说到底也不过是炼凡天,虽能令其警觉,却不会忌惮。若真到了承天境,恐怕就不会主动逼压了。倘若是中阶,只要气息稍稍一流露,它必然转身就逃。
火光中,异兽头领漆黑的甲壳,泛着幽光。它身躯的两侧,尽是森白锋利的骨齿。随着它的缓缓靠近,骨齿也跟着极速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兽群见此也不甘示弱,伏身向前,朝着关雄及村民围拢过来。
关雄原本还在提防另外两只异兽头领,只是它们实在隐藏得太深。
他留出一分精力,其余九成皆集中在身前的异兽头领身上。
异兽头领缓缓伏进,与关雄之间越来越近。
双方之间不过三四步距离,那异兽头领口器上的钢毛也清晰可见,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关雄双腿微曲,这一刻,导致他的气息稍变。异兽头领敏锐异常,顿时速度暴涨,宛若一条墨线。
呼!
一眨眼的功夫,它就跨越了距离,直射向关雄的腰腹,当真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待关雄反应过来时,这异兽领主已经如蛇一般缠腰直上,张开口器,向关雄的脸部袭来。
关雄连忙伸出双手,抓住这异兽头领的脑部,那异兽头领哪甘就范,扭曲着身躯,剧烈挣扎,尤其是那两侧各一排的锯齿,如钢锥般直往关雄体内刺去。
咔咔咔!
若非关雄身着那形似山猪异兽头领的皮甲,就凭这一下,已是重伤倒地。
一时间,关雄血气剧烈翻涌,双拳如虎掌,五灵孕气诀所化血气直入那异兽头领体内,直打的这异兽头领身颤不已。
觑得机会,关雄捞起还缠绕在身,强劲挣扎的异兽头领,不待它反抗,朝着那方浅池猛力扔去。
半空中的异兽头领急剧挣扎,可惜无处借力,恐惧无比的双眼透出仇恨,直落入那一湾赤水中央。
原本微波不起的池水顿时沸腾起来,那异兽头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便沉入池底。
浅池中,似是得到了异兽头领的血肉,原本飞速旋转的漩涡尽皆已合成一个,甚至伸出水面形成龙卷风,那虚实未定之物便居于漩涡中心。
关雄借机环顾四周,不过片刻功夫,那百来人竟是全部丧身兽口,无一生还。
忽的一股异香由池中传来,兽群闻之一震,再也不复平静,相互疯狂撕咬起来,有的甚至直接跳入浅池中,不一会儿,兽群也是死伤殆尽。
也就在此时,那疯狂旋转的漩涡缓缓静止不动,关雄视线尽头,三两片墨玉色的荷叶在水面上飘荡,一朵红白相间的花骨朵在荷叶中摇曳生姿。
关雄见状心中灵机涌动,脑海中潜龙诀最后的关隘豁然而通,自发的与体内疯狂运转的五灵孕脉诀融为一体,另一道道引竟也在这瞬间有所领悟,赫然是剔龙诀。
心窍内,那消失不见的盗脉灵种复又出现,发芽,绽放,凋零,不过瞬间,已是历经数次轮回,待到最后,灵种化做莲花荷叶,隐隐与蜃域中的荷叶莲花相呼应。
回过神来,关雄赫然惊觉,蜃域中的世界除了那一湾浅池,已是再无他物,如今他仅存意念,盘旋于世界之外。
世界之外,数股意念几乎同时出现,皆是齐齐盯着那一湾浅池,还未来的急相互问候,意念便陷入黑暗之中。
关雄意念回归自身,发现已是在窍穴中修炼一月有余。
窍穴内的雾土烟霞已被他吸收殆尽,体察自身之下,五窍内雾土烟霞如晶丝一般静静地盘绕其中,血气流入五脏后竟不能将其撼动分毫,更别说炼为己用。
还不待关雄更进一步,一股斥力袭来,等他回过神时已是落在小岛上,关铭等人亦皆在此。
也就在此时,九窍问心壁之上浮现出一副盛大的画面,正是造物由虚化实的那一刻。
“啊,算死草后续还有此番变化,当真不可思议!”一声惊呼从旁传来,关雄双眼余光扫去,只见关珏琼口微张,显然对此颇为震惊。
“什么算死草,不是化龙草吗?”关雄心中也在疑惑,关超已是急不可耐的大声询问道。
“咦,怎么不是六宝妙树么?关雄你呢?”关铭对此也大为惊讶,出声询问道。
“我看到的是五彩莲,莫不是每人都看到的不一样?”
众人七嘴八舌间,这画面中造物的虚实变化已是结束,回过神来,却是发现那九窍问心壁已悄然不见,诺大的洞窟小岛上,几人如傻子般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只得面面相觑。
“当真是灵物自晦,自有趋吉避凶之能,我们这次虽有所得,但失去更多啊。”关铭不过瞬间,也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关雄闻得此言,眼角一阵抽搐,当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顿时只觉得先前所得有如鸡肋。
众人也在再无兴致,各自回家,各找各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