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沉月落,仲夏之风拂面而过。初阳未出,若在平常,这青龙涧之中自是漆黑无比,但今日却是一片灯火通明之景,为这幽静深邃的山涧之中增添了一份浓郁的人烟气息。
青玉江便发源于这山涧深处,水清见底,正是坐落在青玉江两岸的关家寨,让这万家灯火映入青玉江,有如天河落入人间,带着无尽星辉,流出山涧,蜿蜒着缓缓流入远方那奔腾不息的怒龙江。
关家寨的最深处,一座大气辉煌的楼阁依山势而建,青砖碧瓦,雕檐画栋,阁楼前是一片空旷广场,阁楼后则是山谷巍巍,云遮雾障,不知究竟。广场上已是人满为患,关家寨中嫡系,及旁枝外脉说得上话的人物,此时在举办着祭祖大典,灯火愈发通明,照得如白昼般煊煌。
“列祖列宗保佑,希望此次大祭中能涌现出资质优秀的少年,为家族增添新血和希望!”关族族长身形削瘦,两鬓微霜,一身青色云纹祭祀服装,跪在白玉般的石板地上,直着上身,双手合十,紧闭双目诚心祈祷。
他面对着高高的黑漆台案,在台案有三层,供奉着先祖的牌位。牌位两侧摆着赤铜香炉,香烟袅袅。
在他的身后,也同样跪着十余人。他们穿着宽大的白色祭服,都是家族中的家老、话事人,执掌着各方面的权柄。
祈祷了一番后,关氏族长率先弯腰,双手平摊,掌心紧紧贴着地板,磕头。额头碰在棕色的地板上,发出轻轻的砰砰声。
身后的家老们各个表情肃穆,也随着默默效仿。
一时间,宗族祠堂及广场之上尽是额头碰撞岩石地面的声音。
大典完毕,众人慢慢地从地板上站起身来,静静地走出庄严的祠堂。
出得祠堂,众家老默默地舒了一口气,气氛为之一松。
感受着广场上喧嚣的气氛,众家老也为关氏一族的壮大感到自豪,议论声渐渐地起来。
“时间过的真是太快了,一眨眼,又是一载。”
“祭祖之后便是血引大典,也不知道今年会涌现出什么样的家族新血呢?”
“唉,希望有甲等资质的少年出现。我们关氏一族已是久不出天纵之才,十年之约已是过半,只怕这次难了呦。”
“不错,方家寨、周家寨这些年都有天才涌现。尤其是方家的方潼,天资真是恐怖。”
不知是谁,提及到方同之时,众家老的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一层忧色。
此子的资质极端出色,短短两载时日,就已经修行到练血三层。在年轻一辈中,可谓独领风骚。甚至就连老一辈们都感觉到了这位后起之秀的压力。
假以时日,他必然是方家寨中的顶梁柱。至少也是独当一面的强者。没有人怀疑过这一点。
“不过今年参加血引大典的少年里,也不是没有希望。嫡脉中的关铭,已是练血一层顶峰之极,区区一层便能凝形,这已是能堪比当年的方同,还有那关珏和关煊也都紧追其后。”
“嗯,可惜比方同晚生了几载,否则何至于让其专美于前。”
“不错,那关雄也算是天之骄子,嘿,旁脉之中能把关铭杀得丢盔弃甲,前几日,把关铭的葫芦都抢走了,还真是异数。”
“听你这一说,这关雄了不得啊,可惜旁支,可惜可惜啊。”
关氏族长最后一个走出宗祖祠堂,慢慢地关上门,便听到走廊中家老们的议论声音。
顿时就知道,家老们此时议论的是一位叫做关雄的少年。
作为一族之长,对于那些优秀而突出的子弟自然会关注。而关铭与关雄就是小辈当中,最让人惊艳的两位后人,若相比较,关雄更为耀眼,旁枝外脉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其能为关氏所用,为嫡脉添砖加瓦,也是可以好生调教。
“若是此子测出甲等资质,好生培养,也未必不能和方同之流抗衡。就算是乙等资质,日后定也能独当一面,成为关氏一族的一面旗帜。何况关铭也是不差,若能双甲同出,不亚于日月同辉,只是真如此,还得好生调教,万事以嫡脉为先。”这一念生出,关氏族长的嘴角不由地微微翘起,浮现出一抹微笑。
旋即,咳嗽一声,对诸位家老们道:“诸位,血引大祭马上开始了,还请提振精神,同开祖地。
族长领着家老及一众少年,在无数殷殷期盼的目光之中,步入阁楼后的山谷之中,雾霭重重,一行人身影转眼间便隐没其中。
天色微羲,有涓涓细流顺着山谷四周的石壁流下,在谷底聚成甘泉,甘泉又汇成清池,清浅见底,池底铺满了七色奇石,清池中央,一口古朴的石缸矗立其上,其中盛满晶莹如玉般的血髓,一条白玉石道顺接至族长所站之处。山谷中水雾缭绕,当第一缕初阳照射在山壁上时,山谷中散出七彩光岚,与池底交相呼应,清雾中,似有蛟蛇兴风作浪,又隐闻巨龙吟啸。
这里,便是关氏祖地,血引大典之所。族长大喝一声,令还犹自震惊在那仙境之中的众小回过神来,便让其依次靠近石缸,滴出一滴鲜血。
“关源,血引微波,天无异象,得承天黑石,丙下等。”族长注视着石缸及关源,不待片刻,那围绕在关源身周的光岚散去。见此便大声唱到,旁边,一家老手持族典,奋笔疾书。
......
时间便在一个个的血引祭典中流逝。关雄立在人群中,心思沉静。这一幕与他梦境中的记忆无差,关氏嫡系中,关珏、关煊都是血如泉涌,蛟龙兴风弄雨,得承天五行石,被断为乙上等。而旁枝外脉之中,也有关超、关欣不甘人后,被判做乙上。
终于,轮到关雄,他从人群中闪出,来到石缸前,一滴鲜血落入石缸中,顿时缸中血浪翻滚,几欲涌出石缸。
关雄静闭双眼,直觉意识被抽离,自身似乎来到了一处光怪陆离的世界。身周光斑点点,如星火闪烁,明暗不定,更是与他若即若离,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神奇的世界似乎在渐渐排斥他,他心知这是承天族界,便在这光点中穿梭逡巡,寻找与自身最为契合的光点。
这承天族界,却是先祖耗费无上财力开辟而出,可以说,是关氏血脉传承根基,也是关氏数代兴盛的基石。
在这承天族界里的机缘,与血脉的资质与血气的强度有关,血脉越强,则能获得脉象越强,血气越强,则能感受星火越多。
时间点点流逝,关雄在这光点中越发吃力,这期间他也感受到有较多的光点在呼唤他,甚至其中数个耀眼无比。
只是关雄不为所动,他心知肚明,现在他的血脉潜力来自盗脉灵种,蒙混过得此关,但后劲只怕依旧不足。
时已无多,关雄并未如愿以偿,他心有不甘之下,也只能跌足长叹。就在他准备响应身边一朵光焰的呼唤时,远处一道血光闪过,似是直击在他血脉深处。关雄见此毫不犹豫,只向血光源头激射而去。
正在此时,一条血蛟似是在清雾中盘旋游荡,口含青光,钻入关雄体内。
但这还未结束,血蛟透体,带着七彩岚光,直入心房。岚光在依托着心房编织出一方灵池,若隐若现。
血蛟张牙舞爪,在心房内逡巡数圈,似是对血脉存疑,只得裹夹这那盗脉灵种,潜入池底,化作一颗泉眼,汩汩血泉从狰狞的蛟口吐出,而盗脉灵种,则是在蛟口中翻滚。与之前相比,竟是有隐隐小了一圈。
关雄睁开双眼,一块呈黑白灰三色的石头映入眼帘,他毫不犹豫,从灵池底部捞起来,便转身离开。
“关雄,血浪翻天,血蛟衔宝巡天,得承天三色石,甲等下。”族长大声喝道,赞赏激动之情更是不加掩饰,只是看得关雄的承天之物,却又是皱了皱眉头。
“甲等下么,也算是得偿所愿,前世丙等下,一无灵池,二无血象。”只是不待关雄再想,一声爆喝传来。
“关铭,血浪翻天,龙蛇起陆,得承天霓虹石,甲等上。”只炸得关雄耳边一阵嗡鸣。前世中,他记忆深刻,关氏天才关铭,血浪翻天,蛟腾九渊。
“这一世,也因我而变么,真是天纵之资。”关雄默默想到,望向关铭。
恰在此时,关铭也转头,眼中满是胜欲与激动,虽挑衅的看着关雄。
族长与一众族老闻此先是一怔,跟着狂喜,两大天骄,若是培养得当,关氏何愁不能更上一层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