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大宅后,关雄目光在街道上逡巡,时不时就着灵食小酌一口,似是在等待某人,又似是专为满足口腹之欲而来。
半响之后,关雄也算是酒饱饭足。不过他并未离去,只是静坐在此,一副悠然自得之色。
也就在此时,他复瞥向那大宅墙裙之上,却不知何时多了一盆墨兰,其叶青翠欲滴如细剑,其上白花点点,别有一番雅致。
关雄眼神一亮,心下紧张又带着几分欣喜,暗道一声“来得还不算慢。”
也不再耽搁时间,按照和关盛的约定之计直往那宅子大门行去。还才刚靠近,便见侧门闪出一家仆,只向其走来。
“敢问可是雄少爷,三爷让小人来接您!”
见的关雄微微颔首,也不等关雄说话,家仆又转向那几位守门的家丁:“这是三爷的贵客,还望各位放行!”
也不等那几位壮汉搭话,这家扑便领着关雄往内走去,关雄见此也不多言,只是紧跟其后,看起来,这个家仆的地位也许不低。
“想要以莫须有来冤枉我,当我真不知你们的想法?”
关雄还未靠近主宅,便听得其内隐隐传来悲愤的怒斥,身形一顿,便欲驻足细听,正是关兴的声音。
那家仆脚步越发急促,可见得关雄停住身形,也不得不停下来解释一番,随后便又是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交到关雄手中,急急道:
“还请公子助少爷一臂之力,这药丸还请早早服下,以保公子在稍后的战斗中不会折损血气。”
关雄闻此,心中才稍稍放松了警惕,他接下药丸,却并不吞下,而是从衣内另取出一枚药丸,也不避讳这仆人,直接含在口中。
家仆见此脸色数变,稍作沉默,也不耽搁,便继续道:“还请公子助少主一臂之力。”
“那好,还请前边引路......”关雄看着这主宅周边盛开的银秋菊,也不点破,微微笑道。
“要不是我低三下四,处处忍气吞声,如何又能活到今日?大哥,你忘了那年冬天独自将我扔在龙首山中?二哥,前年青玉江上,数个家仆因沉船淹死,莫非当我不知晓么?!”
“哼!兄弟情谊,现在和我谈兄弟情谊,若非还有着七分血脉,今天非得把你们杀个鸡犬不留!”
关盛瞟见关雄身影,心下多了几分底气,所言之语越加冰寒入骨,神情也更显阴沉了几分。
原本泾渭分明的两伙人,随着关雄的进入显得越发剑拔弩张。
关雄刚一入的客厅内,便闻得一股淡淡熏香味混着银秋菊的阵阵花香只入心脾,似是让人精神一振,他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客厅中间的案几上,碗口大的赤血芝静躺在宝盒之中,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味,却是无人再多看此宝一眼。
客厅内已是被拿着刀枪棍棒的数十壮汉团团围住,案几周边站着数人,脸色略显苍白,其中一个老人脸色更是阴郁非常。
“老三,真要如此?还找了个外人来做帮凶,当真是不怕家丑外扬么?”此人生的虎背熊腰,怒斥着关盛,只是颇有色厉内荏之感,正是关盛的大哥关兴。
“哼,外人?莫不是这周通就不是外人,他甚至都不是关家人呢!怎么,只许自家放火,就不许别人点灯?!”关盛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
“你....!这如何能一样,三弟还是听二哥一言,咋们握手言和吧……”
“二哥,开弓哪有回头箭,你不要太天真了。好了,该说的也都说了,药效也该发作了,你等还是束手就擒吧!”
“哈哈,我们确实已无缚鸡之力,三弟莫非忘了周长老么?他可是承天境长老,非要争个鱼死网破么?”关兴望着关盛,脸上不复先前惧怕之色,而是猫戏耗子般讥笑着。
“是吗?你倒是忍得住!你们当真以为这熏香是为你们准备的?也是太瞧得起自己了!”
“还请雄少爷好好招呼这老贼,这些年不知道从我关家吸了多少血。”
关雄本已是打定了主意,既然关盛以诚待他,那么他也不会浑水摸鱼,何况他本就因聚气丹而来,这也是既定之策,当下也不犹豫,一步踏出。
当然,他也不会按关盛之言行事,一身血气徒然爆发,在周身如龙蛇般游动,他紧盯着周通,却没有直接出手,而是略一躬身,道:
“小子关雄见过长老,小子斗胆,还望长老在旁稍息片刻,待他们兄弟商榷好家主之位,小子再给长老陪个不是?!”
“哈哈,你小子真以为动动嘴皮子就能让老夫束手就擒?真是天大的笑话!承天境哪怕中了毒也不是你这小小的凡天境所能比肩的!”
“你小子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那便让老夫代族长好好教训一番,免得你出去丢了关家寨的人!”
说罢,身上气势一提,将前方关兴等人震散开,直逼关雄关雄而来。
惊雷乍起,也不等周通蓄气完满,只见得关雄一声大喝,右拳探出,直取周通胸口。
周通见此也是不惧,随手一式太祖长拳,举重若轻般便将其化解,一声低吟在众人耳旁想起,随后便见一条血蛟更是自掌心而出,张牙舞爪直扑关雄。
这正是周通的本命道诀,血蛟吟。与关子鸿的血煞炼魂真功的阴毒不同,周通的本命道诀堂皇正气,直击关雄正身。
关雄制敌先机,奈何本身以弱击强,如今周通一式血蛟吟,先撼其神魂,再攻其肉身,逼得他节节后退。
关雄退得五、六步,才将这一式的暗劲化入地面,地面的青砖上,脚迹已是赫然印入其上。
心中却是一惊,如今他只得庆幸关盛思虑慎密,这周通与关子鸿大相径庭,擅长正面击敌,哪怕那太祖长拳只是炼体的基础拳法,也被他操练得炉火纯青,甚至有自成一家之势。
既已是探出虚实,关雄也不再击敌以强,五兽术之鹿斗术随身而动,只见其身影或跃或纵,似奔似逃,如有数道人影围绕在周通身周,也不和他硬碰硬,一沾即走。
周通见此情形,也是脸色数变,暗叹这关雄当真不愧是这数十年来关家不出世的天才,只是交手数招,便窥见了他的弱点。
他心中又是一阵暗恨,若非他周通是外姓长老,何至于只习得青蟒蛟,悟得那不如品的血蛟吟,又何至于一直沉浸于太祖长拳,待得承天立道之后,却已是立法无门!
如今势如骑虎,周通也顾不得其他,招式尽展之下,室内蛟吟声不断,条条血蛟在空中飞舞翻腾,只看得众人眼花撩乱。
只可惜关雄一沾即走,血蛟嘶鸣之间甚至挨不到他的衣角,而不过片刻功夫,周通脸色已是无比苍白,不知是因中毒还是因血气消耗过甚。
“噗....”只听的一声轻响,关雄顺目望去,见得周通一口鲜血,已是染红了那略显花白的胡须和胸前衣裳,血气也随之一顿。
关雄感应之敏锐,反应之迅敏,自是不会错过此等良机,身形变换之下,一招饿虎扑食,直取周通。
也就在关雄将要近身拳击周通之时,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危机,只让他脊背发凉。
由不得他另作打算,电光石火之间,一个闪身,又远离了周超,落在居室的门口之处。
“哈哈,感谢长老手下留情,不如就此这般点到即止,不要为外人伤了我们自家的和气!”
关雄也不顾及旁人感受,对着周超又是一躬,也不放松紧惕,静等着周超的答复。
周超也不答话,他现在也算是强弩之末,借着关雄远去之机,也是纵身一跃,欲朝室外奔去。
他方才已是知晓身中之毒当与这熏香有关,只要到了室外,退可守,进可攻,关雄这小撕还不是任他拿捏。
关雄脸色一变,见周超如此动作,心知他已觑破了己方谋算,若真是让他出得此门,今天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当即也不再惜身,纵身直往周超扑去,周超心中暗喜,聚集全部血气,血蛟自掌心迅速变大,只是还未等得这血蛟成型,只听得“噗”的一声,竟是再吐一口鲜血,那血蛟嘭然消散。
此时关雄已近得身来,血气如巨蟒般直取其首。
周超暗叹一声可惜,原本他为诱敌深入,又借着毒性发作卖了个破绽,准备毙敌于反掌之间,哪成想这关雄谨慎非常,稍显危机便瞬息遁去。
如此也算是看出关雄也只是浑水摸鱼,于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顺势破窗而去,关雄若是不阻,则到得外面当是进退随意,关雄若是阻挡,也能顺势击毙于掌下,当真是一石二鸟之计。
奈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今他中毒已深,全身血气竟忽如坚冰般静置不动,眼看关雄已近在眼前,他也只得举手格挡,受此一击,借势退了回去。
关雄此时却也是被那残余的血蛟之力所击中,甚至来不及调整身形,直撞在墙上,一口鲜血顺势喷出。
众人目不暇接,两人已是交手数个回合。两人皆是一阵沉默,心知都在顾忌对方,却又都不愿拼个两败俱伤。
也就在众人以为二人又欲大战之时,只听得周超幽幽道:
“关家天才小子,果真名不虚传,这次老夫认栽!哼,老夫并非怕了你,实是不愿家族英才丧命于老夫之手!”如今周超心底还真有几分畏惧,只是在众人面前,他也不愿露了怯。
“小子谢谢长老指点之恩,长老若是自觉疲累,何不在旁休息片刻,以待这关盛三兄弟定下家主之位!”关雄心底也是松了口气,若真是因助关盛家主之争而伤了根基,那这次当真是得不偿失。
索性形势比人强,长老也是心有顾忌,至于那谋夺赤血芝之事,大家也只是心照不宣。
周超见关雄出言还算恭敬,顾忌他颜面,心中好受了几分,当即哼了一声,也不再言语,寻了个空处坐下,闭目养神。
关雄见此淡淡一笑,朝着关盛微微点头,也是寻了个空处,倚墙而立。
场上形势变化之快,让关氏三兄弟一时未回过神来,原本似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两人就这样盘腿而坐,休憩了起来,一场争斗,颇有些虎头蛇尾之感。
关兴二人见周超如此言行,心知大势已去,两人如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任由关盛盘问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