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河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水里,万分惊恐的他奋力地向上游,可是怎么游都不能浮出水面,就在他感觉自己要淹死的时候,他看到了一点亮光,就像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朝着亮光拼命地游着。
终于在云天河感觉快要淹死的时候,他游到了亮光附近,才发现这是一根如白玉一般的石柱,向下延伸不知通到哪里,向上看是一块巨大亮得耀眼的玉环。
云天河沿着石柱向玉环游去。
靠近之后云天河才发现耀眼的玉环是一朵巨大的白色玉莲花,层层叠叠的花瓣生长在水中,他顾不得多想,沿着玉莲花手脚并用地半游半爬向上游去。
莲花共有九层,云天河奋力地爬到最顶端,到了莲蓬的位置总算是浮出了水面,云天河站起身来,大口地喘息了半天,这才有空打量四周。
云天河抬头看去,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中间还夹杂着一些黄色的烟雾,黄色的烟雾在灰色的雾气中飘荡着,完全看不出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这个梦也太可怕了,差点没被淹死。劫后余生的云天河拍拍胸脯,抚慰一下自己收到惊吓的小心脏。
云天河又向脚下看去,水面淹没到他的脚踝,他看到的一片广阔的白玉平台淹没在水中若隐若现,他此时正是站在白玉平台的边缘之上。
等等!这是谁的脚?
云天河看到一双黑乎乎的腿站立在水中,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我的脚。
云天河蹲下去摸了摸自己的腿,还掐了一把。
嘶!真疼!是我的脚没错!
这个怪物是什么东西?蹲下来低着头的云天河看到水面上倒映这一只怪物。
圆圆的大脑袋,“八”字排列的黑眼圈是乌漆嘛黑的,同样是黑色的两个圆圆的耳朵支棱在头顶上,云天河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发现也是黑色的,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白白的。
看着水中体型肥硕似熊,丰腴富态,头部和身体毛色绝大多数为黑白相间分明,眼圈呈“八”字排列、鼻吻端、两耳、四肢及肩胛部横过肩部相连成环带为黑色,其余头颈部、躯干为白色,两耳浑圆,脸圆吻短的怪物,又摸了摸屁股,后面还有个疑似尾巴的小疙瘩,云天河怎么也不敢相信水里的这个怪物是自己,这分明就是一只黑白色的大狗熊嘛。
“喂!有人吗?”刚脱离溺水的险境,还没来得及开心多久的云天河又感到莫名的恐惧了,为了发泄自己的恐惧,他用力地大喊,希望有人能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可惜他失望了,这个鬼地方并没有人回应他,他又开始沿着白玉平台开始走动。
他先是沿着白玉平台的边缘走动,走了半天,发现这就是一个硕大无比的圆盘,依照他在水下看到的景象,他脚下的白玉圆盘应该就是莲花的莲蓬,只是这只莲蓬硕大无比,大到他在上面翻几个跟头都不用担心掉下去。
我为什么会想要在上面滚来滚去?圆滚滚?真是个莫名其妙的梦!
这个倒霉的梦怎么还没结束?我要做人,我不要做狗熊!我什么时候才能醒啊?醒了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徒劳无功的云天河走了半天再没有更多的发现,走到估算的圆盘中心的位置一屁股坐到了水里,双拳砸着身体两侧的水面生闷气。
砸了一会,实在有些无聊的云天河无意识地用手在水面上画圈圈,正着画、反着画、横着画、竖着画,我的地盘我做主,反正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一圈一圈,又一圈,也不知画了多少圈。
随着云天河不断地画圈圈,波纹层层叠叠越来越大,最后竟然以云天河为中心在白玉圆盘上形成了一个太极图案,一篇名为《睡梦化龙经》的功法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云天河的脑海之中。
《睡梦化龙经》第一层:潜龙勿用。
云天河下意识地演练起潜龙勿用的第一层,四周的灰色雾气从他的口鼻中吸入,又随着他的呼气再次吐出去,每次吐纳过后,身体四周的雾气都会微不可查地变淡一些,脚下的水面也在缓慢地逐渐下降,只是这个过程很慢很慢。
《睡梦化龙经》的第一层演练完毕之后,又出现了一套名为《太极拳》的拳法,云天河毫无衔接痕迹地继续跟着舞动,《太极拳》演练完毕之后,又重新开始演练《睡梦化龙经》的第一层,如此循环往复。
云天河无意识地舞动了很久,久到他都忘记了自己是在做梦。
云天河一直演练功法到他有了疲倦的感觉之后,他的意识才重新清醒,清醒之后,浓浓的睡意袭来,云天河四肢平摊,趴在已经完全露出水面的白玉平台上,在梦中睡去。
云天河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熟悉的屋顶,恍如隔世。
云天河坐了起来,看着熟悉的床、熟悉的竹马,听着熟悉的打铁声,他拍拍脑袋,又看了看自己白嫩嫩的双手,确认不是黑乎乎的熊掌,知道自己从那个怪异的梦里逃脱出来了。
可是梦里的一切又是那么的清晰,感觉那么的真实,云天河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是梦,哪个才是真实的世界。
竹马等于美味的食物?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难道我还没睡醒吗?
云天河又试着回想梦中的《睡梦化龙经》,可是想了半天除了知道第一层的名字叫:潜龙勿用,具体的内容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倒是《太极拳》的一招一式他都能清晰地回想起来。
云天河一个咕噜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床前,双手抱着一个大西瓜,一刀切下去,你一半,我一半,动作慢吞吞的,就像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在跳舞。
动作虽然慢,但是却无比娴熟,不用思考,身体就能自然而然地舞动起来。
一套《太极拳》练完,云天河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泰。
感觉还挺好的,只是这动作也太慢了,云天河不是不想加快动作,可是动作稍微一快,那种舒适的感觉就消失了,就像是一口气喘不过来的样子,无比地难受。
本以为是有了什么奇遇,学到一套了不起的功法,从此打遍天下无敌手,话本中都是这么写的。
看来大侠梦依然是遥遥无期了,《太极拳》也只能当健身操练了,真要是用这么慢的拳法去打架,恐怕西瓜还没切完,自己早就被乱刀砍死了。
这种破拳法要是能打赢,那也肯定是把对手活活笑死的。
云天河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原来我是饿了,怪不得看到竹马想要吃掉,看来这才是现实的世界。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找赵叔喂食去,云天河将奇怪的梦境和搞笑的拳法抛之脑后,蹦蹦跳跳地跑向前院。
“赵叔,有吃的吗?我饿了!”
“家里没吃的,你到老酒馆去吃吧。”赵叔看了他一眼,看到他依旧活蹦乱跳的样子,然后继续抡锤子击打烧红的铁块。
赵叔的日子永远是这么单调,白天打铁,晚上读书,一张脸永远是一个表情,完全看不出喜怒哀乐。
云天河走出铁匠铺,看到太阳正高挂在天空中,依据太阳的位置估算了一下时间,大约是正午。
“原来我睡了快一天一夜了,怪不得肚子这么饿。猴儿酒的确名不虚传,果然够烈!我这还是记事以来,第一次喝醉酒吧,味道也确实秒,可惜只有那么一点点了,下次再想喝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算了先去老酒馆用老酒解解馋吧。”
“猴哥,快来一屉小肉包,我快饿死了。”云天河一只脚还没完全跨过老酒馆的大门就嚷嚷起来。
“小胖子来了啊!”
“小胖子,你可是有阵子没来了。”
“是不是又没钱喝酒了啊?”
……
熟识的老酒客,听到云天河的声音,扭头看向老酒馆的大门,纷纷跟他打招呼,云天河一一抱拳点头回应,偶尔也会回应一两句不疼不痒的寒暄话。
一屉小肉包被云天河风卷残云式地塞进肚子里,让人看得都怀疑他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咀嚼就直接吞下肚了,也不怕被噎死。
云天河桌子上的笼屉逐渐增高,都快要堆成一座小山了。
他吃饭的速度依旧不减,猴子给他送包子的速度差点都赶不上他吃饭的速度,最后干脆就专门为他一个人服务,频繁地奔走于厨房和云天河的桌子之间,其他的客人都没时间照应了。
“猴哥,快点!小胖子又吃完了。”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顾客还帮着云天河催菜。
“买定离手啊!赌小胖子能再吃十屉的一赔二啦!”还有好事的赌徒开盘坐庄,赌云天河还能继续吃多少。
“不赌了,钱都输光了,鬼知道他还能吃多少。”
“就是!他确实能吃,但以前也没见他吃过这么多啊。”
这场赌局最终无疾而终了,留下一个未知的结果,因为后厨的肉都被云天河吃光了。
下注的人说,云天河不再吃包子了,应该就以他吃完的包子为数,进行赔付。
坐庄的人却反驳道,小胖子还在啃烧鸡,明显是没吃饱,如果还有包子,他肯定还能继续吃,因此不能赔付。
咽下口中的鸡肉,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子,云天河打了个饱嗝,终于吃饱了。
也不知道那么多的包子和烧鸡他都塞到哪里去了。
“二哥,打一壶老酒溜溜缝。”
按照赵叔给他定的规矩,饭钱算赵叔的,酒钱自付,他也不敢多要,只要了一壶酒,配着下酒的杂拌菜,坐着一边听曲,一边慢慢地品味老酒。
“淇淇,蠢丫头,你们也来吃饭啊?”云天河看到赵淇和赵艺画从门外走了进来。
“胖哥,你终于醒了啊,你这一觉可睡得够久的。”赵淇看到云天河坐在那里很是开心地说道。
“果然是一只猪,能吃更能睡。”跟在后面的赵艺画,看着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堆积如山的笼屉如是挑衅。
对这个总是称呼她蠢丫头的胖子,赵艺画一见到他就来气,对完败于敌方的“大胃”之下的事,更是一直耿耿于怀。
可恶的死胖子,等本姑娘境界晋升了,定要吃得你心服口服。
“他可不是能睡嘛,一觉就睡了三天三夜。”过来收笼屉的猴子说道。
云天河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不就睡了一天么?怎么一个两个地都这么激动,听到猴子说他睡了三天三夜,愣了一下之后一把拉住他:“三天三夜?猴哥你说我睡了三天三夜?我怎么不知道?”
“你可不是睡了三天三夜,准确地说你是醉了三天三夜,可把我们吓坏了。”赵淇说道。
九月初九重阳节庙会那天,云天河喝光了了空的猴儿酒,醉倒在地,左等也不醒,右等也不醒,天黑之后,只能让西山寺的小沙弥去找赵叔。
赵叔来到西山寺之后,一言不发地就把云天河扛回了铁匠铺。
第二天赵淇有点担心,到铁匠铺去看望他,发现他依旧在呼呼大睡,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和自己一起出去游玩的,却躺着回来了,赵淇心中过意不去,向赵叔连连致歉,还建议赵叔去找个大夫帮着看看。
赵叔让她不用担心,云天河只是喝醉了,呼吸平稳并无大碍,睡饱了自然就会醒。
赵淇原本打算到老酒馆吃过午饭再去探望他的,没想到他已经醒了过来,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笼屉,知道他是饿坏了,不过这么好的胃口,赵淇都有些羡慕了,要是自己也能像他这么能吃,早就转修武道去了,也不用为了晋升治国境如此大费周章了。
云天河从赵淇口中得知他醉倒之后的事情,这才明了自己在那个奇怪的梦里游泳游了整整三天,云天河差点都以为自己要淹死在那个古怪的梦里了。
为了庆祝自己脱离“苦海”,云天河又多要了一壶老酒,一直和赵淇在老酒馆坐到天黑,才兴尽而归。
云天河把赵淇送到仙洲客栈,告别的时候赵淇叫住了他:“胖哥,不知你明日是否有空?”
“你有什么事吗?”云天河问道,他知道问他有没有空就是有事要他帮忙的意思,读书人说话就是喜欢绕圈子。
“早就听闻雷泽关的盛名,我想去见识一下,不知能否麻烦你做个向导?”
“行,没问题,雷泽关我熟得很,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小丫头虽然坑过我,但是人还不坏,就当尽地主之谊了,于是云天河没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那就一言为定,胖哥明天见。”赵淇抱拳致谢,开心地带着赵艺画上楼去了。
“叔,我回来了。”云天河回到铁匠铺看到赵叔正坐在那里喝酒,打了个招呼之后,把手伸进盘子里捏起一片酱牛肉扔进嘴里。
“你还吃得下啊?猴子说你把老酒馆的肉都给吃光了。”赵叔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胖手说道。
“嘿嘿,我还小嘛,正长身体呢。”云天河笑嘻嘻地说道。
对于赵叔知道他在老酒馆胡吃海塞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他离开老酒馆的时候正看到猴子拎着食盒出门,八成是给赵叔送饭的,他肯定会告诉赵叔的,再一个,自从云天河记事以来,他就从来没在玄武城走丢过,无论他跑得多远,在外面玩到多晚,赵叔总是能准确地找到他并把他拎回来。
从这点上,云天河更加确信自己就是“山二代”,要不然怎么会感觉全城都是赵叔的眼线呢?只有赵叔是潜伏在玄武城的山寨探子才能完美地解释这一切,因为评书和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
“记得洗漱完了再休息。”赵叔看到云天河往房间走去,在后面说道。
“知道了,赵妈。”云天河高声地回应。
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的赵叔,对于云天河生活的一些小细节总是不厌其烦地唠叨,云天河有的时候烦起来就会叫他‘赵妈’。
云天河洗漱完躺到床上,本以为自己睡了这么天,会不容易入睡的,谁知道头一沾枕头,没多会就睡着了。
云天河睡着之后,发现自己又做梦了,依旧是熟悉的灰色雾气,白玉的圆盘,硕大的莲花,以及圆滚滚的“熊样”。
怎么着?做梦还带续集的吗?
不过这次还好不用担心溺水了,一进入梦中就是趴在白玉圆盘上,不用辛苦地游泳了,梦中的黑白熊睁开眼睛,演练起《睡梦化龙经》,他似乎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在“看”着黑白熊演练功法,但又似乎和黑白熊融为一体,黑白熊的视野就是他的视野,黑白熊的触觉就是他的触觉,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
云天河尝试着控制黑白熊的身体,可是黑白熊依旧自顾自地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功法,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努力了很多次之后,他总算能初步地控制身体了。
云天河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强行中断了《睡梦化龙经》的演练,活动了一下手脚,他发现只要不演练功法,他的身体还是他说了算的,只要一演练功法,他的身体仿佛就交给另一个人控制了,他又变成了旁观者。
云天河来来回回地试了好几次得出了这个结论。
云天河突然想起,自己上次是在梦中睡着了,现实中自己才苏醒过来的,他试着躺在白玉圆盘上睡觉,他可不想再睡个三天三夜,明天还要陪赵淇去雷泽关呢。
黑白熊仰面躺在白玉圆盘上,可是怎么也睡不着,数星星?这里也没星星,只有连绵的灰色雾气,那就数羊吧,这是赵叔以前哄他睡觉的时候教他的办法。
“一只羊、两只羊……九百只羊。麻蛋,羊都快被我数没了,怎么还不睡啊?”
这是云天河记忆中赵叔难得的一次爆粗口,尽管他那时候还有些懵懵懂懂。
“一只羊、两只羊……九百只羊。麻蛋,羊都快被我数没了,怎么还睡不着啊?”
云天河也爆粗口了。
我不会又要睡个三天三夜吧!我上次是怎么睡着的?
对了,我上次是一只演练功法,累到不行了才睡着的,就试试这个办法。
于是云天河爬了起来,继续演练《睡梦化龙经》和《太极拳》,一直等到云天河感觉自己没有累到睡着,反倒是无聊得要睡着的时候,黑白熊的身体才感觉到疲倦,自动停了下来,云天河顺势往地上一躺,开始睡觉。
云天河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四周。
果然有效!只要自己在梦里面睡着了,我就能醒过来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的脑子这么好使呢?
云天河起床奔出后院,发现天光大亮,赵叔正在吃饭。
“叔,我这次睡了几天?”云天河迫不及待地问道,梦中无岁月,他怕自己被梦境困住,一困又是好几天。
“你这孩子,睡觉睡糊涂了吗?你就睡了几个时辰而已,来!吃早餐。”赵叔瞥了他一眼。
看着听到他的话兴高采烈的云天河,爱恨交织的眼神中充满了惋惜、怜爱、无奈……
这孩子的“智障”越来越严重了,估计是没救了。
云天河拿起桌上的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叔,我要给京城来的淇淇做向导,去雷泽关玩,要是晚了我们就不回来了。”
“记得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回关内。”赵叔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这样无忧无虑的也好,也许傻子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赵叔看着云天河远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