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还不行吗？大姐，你先松开，这盘烧鸡我先给你吃。”云天河没想到赵艺画这个小辣椒竟然这么彪悍，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张口咬人，这是得有多护食啊。

　　“哼！算你识相！”赵艺画夺过烧鸡，在一旁大快朵颐。

　　“真是抱歉了，云公子，快看看有没有受伤。”赵淇向云天河道歉，又解释了一下赵艺画护食的原因。

　　“没事，我皮糙肉厚的，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咬人不疼的。”云天河听完赵淇的解释，心中怒气顿消，看着狼吞虎咽的赵艺画，眼中满是怜悯，没想到这么个可爱小姑娘的身世竟是如此悲惨。

　　“终究是画儿失礼了，这顿晚饭就由我来做东吧，就当是给云公子赔礼了。”赵淇看云天河大度，心中仍是过意不去，因此提议请他吃顿饭。

　　“远来是客，怎么能让赵小姐破费呢？”云天河听赵淇说要请客，眼睛一亮，口中忙不迭地推辞，身体却很诚实地转过去对走过来的小二说道：“猴哥，上两壶酒，再来两盘下酒小菜，烧鸡再切一只。”

　　“云公子，不用这么客气的。小二哥，再上两盘肉食冷盘，炒几个拿手的热菜。”

　　赵淇见云天河大度地原谅赵艺画的无礼举动，而且并没有因为自己请客而大肆花费，心中对他好感倍增，对他有些小市民的举动选择了视而不见，知道他是打铁的，体力消耗大，下酒小菜是吃不饱的，又主动加了一些菜。

　　她在云天河打酒的时候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牌子，知道这里最便宜的就是下酒的杂拌小菜，半分银子能买两大盘，肉食和热菜相对来说贵一些。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吃冷食，也可以选择炒两个热菜，如若没吃饱，再来一碗米饭或者面条，当然酒是每桌必点的，毕竟到酒馆不喝酒，那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天河，刚刚怎么了？你没受伤吧？”小二看到赵淇点菜，并没有立刻应下，而是颇为关切地询问云天河，似乎在他心中云天河比生意重要得多。

　　刚才云天河这里闹出动静的时候，小二就赶忙跑了过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一刻，在他身边的酒客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还以为是门没关的缘故，有些冷风吹进来了，毕竟马上就要进入秋天了，太阳落山之后，有些凉意倒也正常，也没太放在心上。

　　小二姓候，身形瘦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对远比常人要长得多的手臂，手脚很麻利，跑堂招呼客人是一把好手，因此常来老酒馆的人都以猴子称呼他。

　　和二哥一样，也是不让云天河叫他猴叔，让云天河叫他猴哥，他还开玩笑说不能平白比掌柜的长出一辈，否则二哥定会生气把他解雇了，他常去给赵叔送酒，云天河和他很是熟悉，玄武城不大，常住的人口就那些，十有八九都认识云天河，对这个贪吃好酒的小胖子都很是友善。

　　“猴哥，没事了，我们在闹着玩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皮有多厚，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哪能伤的了我。快点上菜吧，稍微快点，我们晚饭还没吃呢，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云天河可不愿猴哥得罪了他的金主，把他的这顿大餐给搅合了。

　　“知道你皮厚了，尤其是脸皮更厚，几位客官稍坐，酒菜马上就来。”猴哥见云天河安然无恙，像戏剧里的变脸一样，脸上阴霾尽去，瞬间变回了酒馆伙计标准的热情笑容，笑得如同教科书一般，标准的“八齿微笑”。

　　“小姐，死胖子的皮好硬，我的牙都硌疼了。”嘴里塞了一个大鸡腿的赵艺画嘟囔着恶人先告状，说着还瞪了云天河一眼。

　　“赵艺画，别太过份了。”赵淇剜了她一眼，不反省她自己失礼的举动，反倒是怪起别人来了。

　　赵淇只当她是为了逃避责罚，故意这样撒娇耍赖，赵艺画心里却是有些委屈了，这死胖子明明没有半点修为，自己可是齐家境的儒道修为，寻常人被自己这样咬伤一口，说不得要破皮流血了，死胖子倒好，白白胖胖的手臂上干干净净的，连个牙印都没有，反倒是自己的牙被硌得生疼，心思单纯的小吃货也没多想，反正也不是第一被骂了，还是对付眼前的鸡腿比较重要。

　　“我纠正一下啊，叫我胖子可以，能不能别加个死字？”云天河大声抗议道。

　　“你不是死胖子是什么？”赵艺画没好气地说道。

　　“胖子小的时候，可以叫小胖子，长大了可以叫大胖子，死了才能叫死胖子。小爷我还年轻，离死还远着呢，所以不能叫我死胖子。”云天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咯咯咯。”

　　见他说得有趣，赵淇和赵艺画咯咯地笑出声来，刚才的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全都抛之脑后了。

　　见气氛缓和，云天河顺势为她们解释起为什么那盘烧鸡不能给她们吃，免得她们误会自己是个小气之人。没有男人喜欢被女人认为小气，男人总是喜欢在女人面前装大方，这和年龄无关，就和无论什么年纪的女人都爱美是一样的。

　　每当夜晚降临，结束了一天的劳作，选择到老酒馆要一壶酒，听一段书，是玄武城的老少爷们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这和老酒馆的消费不算高，大多数人都能承担得起，也有很大关系，要是实在囊中羞涩，那也只能吹灯拔蜡在家为下一代努力奋斗了。

　　老酒馆的说书先生在玄武城属于全民偶像级别的人物，颇为受人尊敬。在玄武城，你可以不认得城主，但是肯定听说过袁先生的大名。

　　说书先生姓袁，据说是个读书人，以前好像还做过官，玄武城的人大多称他为袁先生或者袁夫子，生平有两大爱好，其一是读书，其二是喝酒，老酒馆的老酒是他的心头好。

　　袁先生的生活作息非常规律，规律到近乎刻板的地步，每日戌时准时到老酒馆喝酒吃饭，休息一阵后，开始说书，依据故事的长短，一般会说一到两段，至于说什么全凭他高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这句话是玄武城所有来老酒馆喝酒听书的人的心头噩梦。

　　袁先生说是下回分解，但通常下回又是讲别的故事，重新挖一个坑去了，至于上一个故事的后事如何，从来都没人知道，袁先生挖坑从不埋坑，所有又有个“坑王”的名号，让人恨得牙痒痒，可是又拿他一点没办法都没有。

　　爱听不听，不听滚蛋，这是袁先生说书的原则，除了挖坑不埋之外的另一大原则。

　　每日亥时一到，袁先生不管说到哪里准备下班，云天河好几次甚至追到他家里去问他后面的剧情，但他从来不肯透露，恨得小胖子只能想办法多骗他两口酒来解恨了。

　　袁先生平日里就在家中书房里读书，轻易不出门，也没见他受过谁的宴请，他是不是读书人不知道，但是读书人的孤傲清高之气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老酒馆设置了一个叫“加菜”的服务，加菜与喝彩的意思差不多。

　　老酒馆戏台正对面空着的那张桌子是袁先生的专属座位，还有个名字叫“天字一号”。客人来老酒馆喝酒听书只需要支付酒菜钱，听书是不需要另外付费的。

　　客人如果听得兴起，可以高喊一句：“天字一号桌加菜！”，点一些酒菜送给袁先生，意为：先生说书辛苦了，请先生润润喉咙，清清嗓子。如果客人点得太多，明显吃不完，老酒馆会将客人支付的多余的酒菜钱如数交给袁先生。

　　如果有特别想听的故事，可以在袁先生开书之前或者两段评书中间休息的空当，选择“加菜”，请袁先生说一段自己感兴趣的故事，至于能否如愿，就看袁先生心情如何了，不过十有八九是要失望的，因为袁先生每次说的书都不一样，极少有重复的，给袁先生加菜的人多数都是想请袁先生“填坑”的，如果让他们如愿了，如何对得起袁先生“坑王”的名号。

　　云天河今天带赵淇和赵艺画前来，买的一壶酒和一只烧鸡就是想给袁先生的加菜，想请他帮自己把断魂刀的故事圆回来，关于玄武城的由来和血手人屠的故事，袁先生已经说过了，很大可能，袁先生是不会再说一遍了，只能试着打打擦边球，请他单讲断魂刀和菜刀的故事，也不算是坏了他“坑王”的名头。

　　“好你个胖子，竟用这种没准谱的事来骗我家小姐的银子，还说你不是骗子。”赵艺画此时已经消灭完了一整只烧鸡，听完云天河的解释愤愤然地说道。

　　“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既然收了你们的银子，自然是有把握的。”云天河辩驳道。

　　“知道为什么这张桌子空在这里，我却能带你们坐下吗？”云天河把脑袋一样，得意地反问。

　　“你确定一会袁先生来了不会赶你走？”赵艺画鄙视道，在她心目中已经认定小白胖子是个满嘴胡话的骗子了，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

　　“怎么可能？我可是袁先生的得意高徒！玄武城新一代的说书先生就是我，以后这就是我的专座了。”云天河指着面前的桌子自豪地说道。

　　在喝了这顿没下顿的某个胖子心目中，能被人加菜，可以尽情享用老酒的说书先生是仅次于“山二代”这份光荣职业的另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所以他一心想要继承袁先生的衣钵，成为玄武城新一代说书界的扛把子，平时没少向袁先生偷师。

　　他总是以袁先生的高徒自居，死皮赖脸地坐到天字一号桌，更可恶的是还要骗吃骗喝，袁老爷子没少冲他出胡子瞪眼，但他的脸皮比玄武城的城墙还厚，袁先生赶了他几次，实在受不了他的赖皮劲，也就听之任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