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赵淇是被外面大街上逐渐增多的叫卖声叫醒的。

　　打开窗户一看，门外有一些小商小贩挑着担子卖早点或是刚刚送进城来的新鲜瓜果蔬菜，他们排着队沿街叫卖，不时还有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着从窗前跑过，热闹程度不下于京都，但又比皇气笼罩下的京都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

　　“小姐，你醒啦？”睡在外屋的赵艺画听到里面的动静，端着一盆水推门进来：“这是我刚让伙计新烧的热水。”

　　天气渐渐转凉，客栈里的热水全天候不间断供应，作为一家全国连锁的知名客栈，服务确实周到，令人无可挑剔。

　　“画儿，什么时辰了？”赵淇看是赵艺画端着热水进来，坐到梳妆台前，让她给自己梳洗打扮。

　　“已经辰时了。”赵艺画拿着梳子，梳理赵淇的秀发。

　　“已经这么晚了，那我们要快点了，今天约了天河兄去茶馆吃早茶的。”说着，自己也动起手来梳洗。

　　昨天回来得晚，赵淇又秉烛书写，记录下了一天的所见所闻，睡得有些迟了，一觉睡醒，已经天光大亮了。

　　出门在外，哪怕再怎么简化梳妆打扮的步骤，毕竟是个女孩子，赵淇还是秉持着妆未梳成不许看的原则，再换好衣服下楼来已经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赵淇走到楼梯拐角就看到云天河正倚靠在客栈的柜台上，和客栈掌柜闲聊。云天河看到赵淇下来了，直起身子向她们走来。

　　“赵姑娘，昨天休息的还好吗？”云天河进行日常的寒暄。

　　“云公子让你久等了，我们这就走吧。”她对今天的旅程还是很期待的。

　　“赵姑娘，请。”出了客栈，云天河在前面引路。

　　“云公子，不用这么客气，你叫我名字就行，我单名一个淇，这是艺画。”赵淇重新介绍了一下自己和侍女的名字。

　　“那我就叫你淇淇了，你也别叫我云公子了，我就是个铁匠，可不是什么公子，你也称呼我的名字就行，高兴的话，叫我一声胖哥也行。”云天河很是自来熟地说着，说完又看了赵艺画一眼：“蠢丫头。”

　　“死胖子，你找死。”赵艺画立刻炸毛了，挥舞着拳头要揍他。

　　“哈哈，还是个贪吃的蠢丫头。”云天河笑着躲避赵艺画的拳头，往前跑去。

　　和云天河认识十二个时辰不到，云天河就要喊自己淇淇这么亲昵的称呼，赵淇感到有一丝丝的不适应，但是云天河大方地让自己喊他胖哥，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身材缺陷，也就没再说什么，看到赵艺画和他打闹着往老酒馆的方向走去，笑着摇摇头，紧走几步追赶他们远去的身影。

　　作为玄武城唯一的酒馆，除了不提供客房住宿，集酒水吃食、勾栏听曲等功能于一身，要不是规模所限，玄武城里的酒楼饭庄早就没了活路。

　　“老酒馆的早点中小肉包、香肉饼和翡翠烧麦这三样是最好的，也是卖的最多的，他们家的烂肉面也不错。”招呼赵淇和赵艺画坐下来，云天河做主点了几样老酒馆的招牌菜。

　　“天河，你们的点心上齐了，快点趁热吃。”猴哥端过来几个叠在一起的笼屉，一个个地摆放在云天河他们的桌子上。

　　“猴哥，肉是不是最新鲜的鲜货？”云天河靠近猴哥偷偷地问他，还左右看看，似乎是怕被其他桌的客人听到。

　　“臭小子，你哪次来吃的不是当天早上现杀的最新鲜的，不是鲜货我会叫你来吗？”猴哥听到云天河的话，假装着恼地伸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来了一记削头皮。

　　“猴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是我失言了，莫怪，莫怪！”云天河摸摸后脑勺，笑着赔礼道歉。

　　“少作怪了，快点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先去忙了。”猴哥说完就去其他桌招呼客人了。

　　“这肉还有什么讲究吗？”云天河和猴哥说话虽然小声却也没刻意避开赵淇和赵艺画，赵淇听他们说肉新不新鲜的觉得有些好奇，于是问道。

　　“你们先尝尝，然后我再告诉你们。”云天河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让她先尝尝味道。

　　赵淇示意赵艺画和云天河一起吃，然后自己就夹起一个小肉包，送入口中。

　　小肉包看起来比吃过的小笼包子稍大，但是比正常的大包子还是要小的多，女孩子如果不矜持一些，也能一口吞下。

　　轻咬一口，包子外皮松软，肉香浓郁，的确很美味。很快赵淇就发现后面还有惊喜，这肉质紧实，香味浓郁不说，竟然含有浓郁的血肉之气。

　　将一整个包子塞入口中的赵艺画，咀嚼两下之后，鼓着腮帮子，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会之后，快速地咀嚼两下，然后一口吞下，看来她也发现了这个小肉包的不一般。

　　“怎么样？我推荐的不错吧。”云天河看到她们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三两口咽下口中的烧麦，眉飞色舞地邀功。

　　赵淇指着筷子上咬开的小肉包，问道：“这肉？”

　　“老酒馆的早点这么受欢迎就是他们家的肉不但美味，而且吃了对人有好处。”云天河作为本地人，为外乡人推介家乡的特色美食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看着外乡人为家乡的美食感到震惊，他觉得与有荣焉。

　　“这就是鲜货吧？”赵淇天生聪颖，一下就想到了关键。

　　“小点声，这个秘密只有熟客才知道。”

　　云天河环顾左右，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有继续低声解释：“隔天宰杀的肉，不但味道没有这个好，这里面的血肉之气也几乎散尽，只有当天早晨现杀的肉才有这么好的效果。”

　　“这个肉不是普通的肉吧？”赵淇也学着云天河压低了声音询问，样子就像两个斥候在偷偷交换情报。

　　“肉是西边莽山上弄来的。”云天河手指向西方小声答道。

　　赵淇不是没见识的人，寻常的家禽牲畜不可能含有如此浓郁血肉之气的肉食，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食材是取自野外有大量血肉之气的猛兽。

　　猛兽是山野中灵智未开的野兽，它们会依靠吸收山精野气或者捕食比它们弱小的野兽，从而积攒血肉之气。

　　之所以叫它们猛兽，并不是它们凶猛，它们之中也不乏人畜无害、性情温顺的，而是指它们已经脱离了野兽的范畴，它们有意或无意积攒血肉之气的举动是武道修炼的雏形，寻常猎户已经奈何它们不得了，遇到它们反倒是有生命之危，因此称呼它们为猛兽，和普通的野兽以示区别。

　　猛兽如果开了灵智，就是灵兽或者妖兽，它们会有意识地主动修行，有朝一日如果修行有成，化成人形也不是不可能。

　　灵兽和妖兽的数量巨大，除了极少部分有特殊机缘的，都算是武道修行者，武道修行者的数量远超其他流派的修行者，灵兽和妖兽的巨大数量功不可没。

　　妖兽和灵兽之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开了灵智的猛兽，是人族依据它们的性情不同做的划分。

　　灵兽吸收天地灵气和日月精华进行修炼，大多性情温顺，如果不喜欢人类的话，最多见到人就躲远点，不会轻易伤人性命，有些亲近人类的灵兽甚至还能驯养成灵宠。

　　妖兽则是恰恰相反，大多性情残暴，除了吸收天地灵气和日月精华，还喜欢捕食含血肉之气的活物，人这种东西，特别是修行者，在它们眼中就是一顿美餐。

　　从某种角度来说，人就是一种妖兽。

　　武道修行分为先天和后天两个阶段，后天阶段的武道修行者是其他流派修行者鄙视的对象，武道一旦跨入先天，则无人敢小觑。

　　武道后天又分为武徒、武士、武师、武雄和武霸五个境界，武道修行者专修血肉之气，肉身强悍，攻伐犀利，虽然总被人鄙视为莽夫，没脑子的夯货，但是同境界的其他流派的修士也不愿意随意招惹他们，最简单的一个原因就是没他们抗揍，和他们玩“来啊，来互相伤害啊”的游戏，吃亏的往往是其他流派的修行者。

　　穷文富武是盘古仙洲一句流传甚广的俗语，武道修行门槛很低，想要提升境界却很难，抛开名师和功法之类的不谈，吸收大量的血肉之气是进阶的必要条件，蕴含血肉之气的食物或者药材不但价格昂贵，而且有钱都还不一定买得到，所以赵淇才会对老酒馆提供蕴含血肉之气的早点感到惊奇。

　　武者修行需要大量的血肉之气，吸收血肉之气却不是武者的专利。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个好身体才能更好地修行，其他体系的修行者也会吸收血肉之气来增强身体素质或者辅助修行，只不过需要的血肉之气没有武者那么夸张而已。

　　就比如儒道修行的修身境，儒士跨入修身境之后，身体会变得强壮，力气会变大，这一切不是凭空掉下来的，需要进食血肉之气来进补。

　　小撸怡情，大撸伤身，强撸灰飞烟灭。修为越高的儒士，血肉之气更是不可或缺，身躯就像一个容器，如果没有足够大，足够坚韧的容器，如何容纳那么庞大的浩然正气？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从莽山上送一批肉食到老酒馆，云天河称之为鲜货。

　　云天河平时都是在家里吃早饭的，每当有鲜货送来，老酒馆的人就会叫他来吃，赵叔也不反对，还告诉他，尽管放开肚皮吃，饭钱的事让他不用操心。

　　每次他来吃早饭，最新鲜的、血肉之气最浓郁的鲜货肯定是他的，这是熟客都知道的秘密。

　　可惜的是，某个智障儿童，不但智窍难开，吃了这么多的鲜货，连最没有门槛的武道都跨不过去，就算是一头猪，吃了这么多血肉之气都能进化成一头妖兽了，偏偏到了他这里，吃进去的那么多血肉之气不是变成农家肥，就是变成了一块块的肥油，他的臃肿身材和吃了大量的鲜货不无关系

　　然而老酒馆的人和赵叔还是继续乐此不疲地投食，一点放弃的意思都没有。

　　云天河曾经偷偷溜进老酒馆的后厨看过，每次都只看到宰杀分割好的肉块，应该是在外面宰杀好送进城来的，毕竟活物不好运输，都是在城外宰杀，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老酒馆的，这些肉的颜色大小各不相同，都是从不同种类的猛兽身上取下来的，基本排除了人工饲养的可能，只有是在野外随机猎取，才会有这么多不同的种类。

　　“快点吃吧，这肉凉了功效就大打折扣了。”云天河催促赵淇赶快吃，说完自己就埋头大吃起来。

　　聪慧的赵淇知道自己是沾了云天河的光才能吃到如此新鲜的鲜货，她如今进阶在即，正是需要大量血肉之气的时候，也不再客气。

　　至于另一个吃货，看到吃的更是不知道客气为何物，早就把一切抛之脑后，安心对付起眼前的美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