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原本寂静的山洞内,传来一声长啸。
“不错,不单恢复了伤势,而且修为还略有精进,看来在战斗中磨练自己,在生死中突破制肘,虽说危险但却高效。”段休活动了一下身子,一边收拾地上的东西,一边思索后面的事情该如何处理。如今岳州城肯定有了防备,余兴元具体在哪还不太清楚,不过身边有了高手保护肯定是毋容置疑的。这时候去报仇无异于送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暗中打探消息,再做打算吧。
“嗯??那金属叶片呢?”段休心中思虑着,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毕竟他的财产有多少,他是很清楚的。
“难道是逃走时弄丢了?可是我明明收好了的啊。”正想着一道黑光从胸口涌现,惊得段休连连后退。
那黑光缓缓停下,漂浮在空中。原本那些晦涩难明的古文字,如今也都成了今人的文字。只是附着了一层黑色的诡异光芒,略显阴森。
“这是禁制破除了?”段休猜测道,对于这些比较高级的手段,他只是从魏清风那里听说过一些,如今亲眼所见,也不太敢确定是与不是。
段休凑上前去观摩起来。
“百炼阴魄,尸军涤荡,天下莫敢与之敌。虽以死者魂,身,为己用,然天下之大,恶者千万,正邪与否皆在术者,术法无罪。修此功法者,需正邪分明,若滥杀无辜,必遭反噬。”
“这段话应该是创立这门功法的前辈高人留下的。正邪与否,皆在术者。说的对啊,即便是一门堂皇正气的功法,那些卑鄙小人学去了,也只会涂炭生灵。术法哪来的什么正邪,只有人,才有正邪。”段休心里对这句话还是十分赞同的。
这段黑色文字记载的是一种名为《百炼阴魄》的炼尸功法,玄,金,天,魔,四中级别的傀儡,最高等的魔尸,是可以与掌天境高手一战的,只不过条件颇多,而且成功率极低,难以炼制。
如段休的玄甲傀儡,差不多相当于玄尸。不过应该是炼制材料的特殊性,使得玄甲傀儡强于一般的玄尸。
“这功法虽说有些阴毒,但功法本身并没有错,只要使用得当,不滥杀无辜,又有何不可呢?那余兴元身为皇族后裔,屠戮百姓,却得到名门正派的庇护。正邪?哪里又有什么公理可言。只不过师傅他老人家,会不会同意呢?”段休一时陷入两难。魏清风出身名门,自己身为他的弟子,修炼这等功法,恐怕有辱师门,稍有不慎或许成为人人喊打的众矢之的。
“哎,罢了,如今大仇未报,又危机四伏,若师傅当真怪罪,自当一死以报师恩。”段休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既然打定主意,后面的事情,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干就干,段休当即盘膝坐下,领悟那功法真意。时间流逝,一晃就是三个月过去了。
岳州城外,两国军士已经打了数场大战,楚国军队精锐尽出,而且还是本土作战,士气高昂,同仇敌忾,几番战斗过后,吴国军队只能依城防守不敢再行推进。
双方修士从不插手凡人战争,这在各国建立之初便已经达成了共识。但谢怀山等人也没有闲着,不断派人出去搜寻段休的踪迹,就连夏城他们也都已经安置了人手。据谢怀山的估计,段休应该受伤颇重,所以一直躲藏不肯露面,但伤势好转之后,只要他不傻一定不会再回岳州城,所以他只有一个地方可去,那就是夏城。
“陈师妹,据说你与那邪修交过手,此人实力如何?”一中年男子,身穿火袍,面容冷峻,听其言语应该也是烈火谷中弟子。
“凶狠,狡猾。此人实力不如我,但战斗时,或许是受其剑势影响,总是以命搏命。而且其傀儡实力也不弱,不可小视。”陈瑶的评价还算中肯,段休的确不是她的对手,之前交手之所以占据上风,一来陈瑶未尽全力,小有轻敌,二来段休突然发难,狂暴剑势的爆发让陈瑶有些措手不及,只能被动防守,以至于落了下风。
“剑势?”
“不错,小成剑势,但却能影响心神。”
“竟如此诡异?若有机会,我倒要领教一番。”中年男子明显有些不信。
两人稍稍交谈了几句,却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大概百米位置,一道身影缓缓退去,隐于黑夜之中。
原本那小山谷内,段休又回到了这里,这几天他一直藏身在此,虽然离开了一段时间,但这里并没有太大变化。本该有些杂草丛生的,可周沐过段时间就会来收拾一番,故而还是原来的样子。
段休从打坐中醒来,抬头看着天空,月明星稀,夜风拂面,四周仅有远处低低的兽吼,虫鸣传来。他闭上眼睛,细细的感受着,似乎比用肉眼去看更加的清晰。山谷中池塘里游动的鱼儿,鳞片纹路清晰可见,草尖上停留的萤火虫,还有稍远些的地方,两只正在休息的兔子。一切都好像亲眼所见一般。
“精神,感知,心眼。这就是知境?好神妙的功法,为什么会被人称为邪门歪道呢?”段休长舒一口气,缓缓起身。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领悟百炼阴魄,不得不说,对他而言的确有些晦涩难明了,一开始基本上无从下手,直到近期才算是有些头绪,现在只能勉强算是进入了第一层。而所谓知境,是精神力的一种境界,它和现有的修炼方式不同,除了少有的一些天材地宝之外,基本上只能靠自身感悟。老实说,段休修炼上的天赋,甚至剑术的领悟都比较比较一般,其实就是有点差。
他能成功铸体,主要还是因为足够勤奋,再就是有魏清风的名师教导。而若是换了一些天资聪颖的人,如今恐怕已经铸体中期了。
不过段休在精神力领悟上,算是十分出色了,精神力深奥非常,往往很难通过言词表达清楚,大部分人都不可能在铸体初期就领悟的到,那可是铸体后期修士冲击归神境时才会彻底掌握的东西。而且段休是自学,一来是自己完全陌生的一个领域,二来连个可以交流心得的人都没有,可就是这样,他还是入门了。若是魏清风知道了,必定会大为震惊,自己这弟子修神通术法一般,修精神力却天赋高绝。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老天爷给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一定会为你开一扇窗。
“精神力已经初步掌握,下一步就可以尝试一下炼制傀儡了,但是。。。”段休这才意识到,自己除了几颗灵石,一些草药之外,基本上啥也没有了。
“呵呵,哎,,,只能以后再说了。”正在段休感叹时,一道火光而来。
“哼!”段休抬手一剑击破,随后身躯向右边撤去,并非段休不想一战,而是他察觉到在自己的后方还有一人隐藏。况且这里是父亲段显云和周沐的兄长安葬之地,大战必然会将此处弄的满目疮痍。
“陈姑娘,我们选个清静之地吧,且随我来。”段休一边招呼着,一边向远处退去。
段休自然是认出了那偷袭之人,正是陈瑶。陈瑶的实力他多少有些了解,他自信能够一战,可另一人,给他的感觉,就有些棘手了。段休本想寻一地势复杂的地方摆脱二人,可二人似乎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好了,我看这里不错,适合做你的葬身之地。”中年男子长剑出鞘,锋锐之意如江河奔流,席卷而来。
“是个高手。”段休见这中年男子出手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人剑势远高于自己。但他也不怯战,手持囚心剑直面中年男子。
“倒有些胆色,我这剑势已经领悟了十几年,你不是我的敌手。”中年男子虽笃定段休不是他的对手,但却十分赞赏段休这种迎难而上的勇气,剑修就该是这个样子,高傲!无惧!
“我不是你们口中所谓的邪修,不管你信不信。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了。”
“我信,你的确不是什么邪修。”中年男子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为何对我穷追不舍?”段休有些疑惑。
“你刚才持剑与我对峙,那一刻,我就确信,你不是邪修。我也说不上为什么,这就是一种感觉,我深信不疑。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只能带你回去。来吧!”中年男子说完,手中长剑挽了一个剑花,便直接杀了过去。
段休也不再多言,囚心剑上光芒闪动,眼神逐渐疯狂起来。
中年男子长剑直取面门,段休挥剑抵住,随后一个侧身避开,囚心剑转刺为削,逼近中年男子肋下。
眼看就要得手之时,中年男子反手握剑,格挡住了这一招,随即又高高跃起,一个侧劈,凌厉的剑芒锋锐之意即便是隔着老远,也让人不敢直视。
段休连忙转身,同样蓄势挥出一剑。两两相撞,气浪炸裂,余威将段休撞的退出去十来米,而反观那中年男子,仅仅只是后退了三五步而已。
一旁的陈瑶见段休虽然被压制,但未见败象,掐着法诀想要前来助阵。
段休此刻精神力全开,自然察觉到了陈瑶的动作。他还未及有所反应,只听那边中年男子呵斥道:“放肆!你是觉得我不是他的对手?”
“师兄误会,陈瑶不是这个意思。”陈瑶连连摆头,对于剑修的孤傲她是有所耳闻的,可是自己只是想帮忙而已啊。
“你可曾见过剑修和剑修的对决,还需要旁人帮手的?”中年男子不满的道。
“这,,是我鲁莽了,还请师兄见谅。”陈瑶一时有些无语,你是来抓人的,不是来比武的,之前说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怎么分分钟就给忘了?
“我听闻,此人手中应该还有傀儡,可他并没有拿出来,而是与我来一场剑修和剑修的较量。这是一个剑修基本的自信,和对剑尊重。我也是剑修,难不成,我不如他?”中年男子说完,直直的盯着段休,眼中战意浓烈。
“先生不亏是剑修,在下佩服。”段休一拱手,这句话倒不是违心之言,而是实实在在的感到钦佩,除了那镇南侯的世子左秋,就数眼前这中年男子做事还算光明正大。
“废话不多说,咱们继续。”
“好!”段休一个好字出口,手中囚心剑也动了。光影层层叠叠,气势虽说没有中年男子那般惊人,但却十分诡异模糊,让人分辨不清他的动作。
这是囚心剑法的第一剑,幻心剑,是他这三个多月努力的成果,老实说,之前他并不能很好的驾驭,但如今他领悟知境精神力,加上自己狂暴剑势的加持,倒是可以很好的发挥其威力。
幻心剑的高妙之处,在于剑法的迅捷,出剑的刁钻古怪让人琢磨不透。
“好!好剑法!倒是要好好领教一番。”中年男子见段休剑招已成,点头称赞一番后便持剑前来破招。
段休见状,一剑斜斩向中年男子,朴实无华但速度却是飞快。
中年男子一个弯腰,整个身子几乎贴着地面滑行,直取段休下盘。长剑脱手,绕开段休攻杀过来的剑芒,如有灵性般的滑过一道弧线之后,又杀向了段休背后。
段休依靠强大的精神力,察觉这中年男子变招,一个跃起,那背后杀来的长剑扑了个空。一击未中,中年男子也不气馁,正欲施展杀招。
但段休此刻已经占据先机,哪肯轻易放过。幻心剑光芒愈发模糊,一股狂暴之感席卷开来。
“吃我一招,幻心剑!”段休强势攻杀,剑影弥漫,如怒浪一般。只见那剑影中似有数个段休来来去去,时而模糊,时而清晰,难见真相。
可饶是如此,中年男子虽说颇感吃力,但却未有败象。段休狂暴剑势愈演愈烈,显然已经濒临极限。
那中年男子缠斗中抓住一个破绽,长剑绕开囚心剑刺向了段休左胸,而段休新力已去,旧力未生,若是撤招,或许可以避开这一剑,但眼下抢攻而赢来的局面必然丧失。若失了先机,他自问不可能战胜中年男子,自己也必然饮恨当场。
“怎么办?”这只是一个电光火石的瞬间,人也许此刻的思维特别的敏捷,段休想起了好多事,想起了从楼城出逃的那个雨夜,张力叔和他的部下为了掩护他们而死,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让他记得去楼城后山祭拜母亲和祖父母。想起了同病相怜的周沐,想起了山谷中的日子,那是难得平静的生活,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那样的日子?想起了魏清风的教诲,这个给了他机会彻底改变自己命运的人。
又到了生死之时,之前他没得选,没有能力选,现在多少还有一丝机会,不拼就是死。
段休突然一下平静了起来,右手囚心剑猛的加速,一个斜劈停在了中年男子肩头脖颈处。
尘风骤起,原本激烈角逐的场中顿时没有了声响,陈瑶手中火光闪烁,随时待命准备擒下段休。
“了不起,你比我更适合剑。”一道叹息声传来,尘埃与风似乎也感受到了声音中传来的孤独,一下子变得平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