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狗官,也配过问我名?
清河县衙,后院。
作为官府的办公之地,这处空间极大,装潢华丽、雕梁画栋,名贵花草随处可见,就连地面都是上等青石所铺就而成。
假山之顶,更是有一头身长数丈的吊额白睛猛虎盘踞其上,高壮如牛,黄黑相间的斑纹下肌肉迭起,尾巴粗如钢鞭,正眯眼假寐中。
在它的下方,
留着茂密八字须的张县令整理了下官袍,朝身后拍了拍手。
几位黑衣衙役便小心翼翼的抬着几個麻袋走进来,将其放在青石地面上,任由其蠕动,发出支支吾吾的声响。
“山君大人。”
张县令眯眯眼,谄笑的拱手恭敬道:“按照您的吩咐,这是最新一批的幼童,都是从胆敢报官的刁民家中掳来的……保证新鲜!!”
“等您吃饱喝足后,记得在那位的面前替我多多美言几句。”
“能不能调去州府当差,就全指望您的态度了。”
张县令言罢,即刻令人解开麻袋的绳扣,露出其中稚嫩面容的幼童们。
这些幼童整体年纪不大,穿着也是粗布麻衣,红扑扑的脸庞上闪过局促不安与恐惧,正无助的打量四周,企图寻找父母的身影。
他们都是出生于贫民之家,一个不慎便被衙役们逮住掳走,随后便送到了这里。
“有……有妖怪!!”
“娘亲,你在哪里啊,我害怕!!”
在看清楚现状之后,幼童们受到惊吓开口大哭,瘫坐在地。
吵闹的哭声惊动了假寐中的骇人虎精,它睁开虎目,贪婪的舔了舔虎口,随后跳下假山,盘绕着幼童渡步。
但很快,那庞大的虎脸闪过不满,张开血口瓮声质问道:“怎么才这么点血食?”
“山君大人……”
张县令脸色一变,急忙出声打算解释,但又被虎精摄人心魄的注视打断。
“张县令,你是不是看不起本座……”
“还是想……本座在你这县城之内,也跟外界一样,肆无忌惮的吃上一遭?!”
虎精不紧不慢欺身上前,下一刻却伸出利爪,一击拍碎了身侧的假山,神色狰狞、暴虐地怒吼了几句。
以往它每一次进食,都是数以百计来算的,但这一次却只送来了三分之一左右,着实在是惹恼了它。
刹那间,虎啸声如雷贯耳,直冲云霄。
“咕咚!!”
张县令瞬间被吓傻了,不顾形象的跪倒在地,畏惧颤抖的抱头,喊着不敢。
并非他不给力,而是最近县城人心动荡,不敢做的明目张胆,容易激起民愤!!
所以,供奉的血食才少了许多。
不远处。
几位黑衣衙役同样心神震颤,耳鸣不止,止不住的恐惧涌上心头,尤其是在见到自家老爷那副丑态之后,拳头捏紧但又无可奈何。
何成几时,妖魔嚣张到了这种地步,竟敢威胁朝廷命官……
但这就是现实,
如今的世道早就变了天,不复当初了!!
“哼,一群废物。”
目睹了众人的不堪反应,骇人虎精颇为满意,狞笑道:“罢了,暂且就放过你们。”
“待会吃完这份血食后,本座就要离开赶往下一处县城了,算你们走了狗屎运。”
说罢,它便挥动尾巴,卷起一名三四岁的女娃娃,准备咬下她的脑袋。
远处的衙役们看的目眦欲裂,但又无力阻拦,只能愤恨的扭过头去,浑身颤抖。
就在幼童将丧命虎口之下之时,
前堂之内传来一阵嘈杂的质问声,伴随着轰鸣炸响,后院的大门瞬间破开,木屑纷飞。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县衙里面撒……”
张县令起身朝着前堂怒吼,但下一刻硬生生的顿住了,喉咙再也无法发出声音,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视野之中,
一把雄浑气息的猩红长剑一闪而过,化作惊鸿刺向骇人虎精的臂膀,最终带着它那数千斤的躯干钉入后方的墙壁之上。
刹那间尘埃掀起,血痕沿着撕裂的墙壁缓缓淌下——
全场瞬间寂静,只余下虎精那吃痛的怒吼,以及挣扎的动静。
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望向来人方向,只见一袭红衣在前,身后墨袍男子紧随其后,神色悠然冷冽。
“你们……究竟是谁?!”
张县令咽了口口水,颤抖的举起手指,艰难的沙哑询问。
这什么情况?
不可一世的山君大人竟然被两位不知姓名的来者硬生生的钉在了墙壁之上?
这是什么实力,县城附近也没有听说过有这等人物现身啊?!
就在张县令头脑风暴之际,江然也从刚刚贺宁曦发出的一击中回过神来。
他扭头观察了一下现场,目光在那些哭泣的孩童上逗留了几秒,瞬间明悟了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何人?!”
张县令压抑住颤抖的情绪,假装镇定的摆出县官架子,再度呵斥了一句。
“真是好大的担子,竟然在官府之内作乱,目无王法,难不成还想翻天!!”
江然皱眉扭头,在见到张县令的那一刻,突然笑出了声。
好一个目无王法!!
这个狗官勾连妖魔作乱,害死了数以万计无辜百姓不说,竟然还有脸反过来质问他?
江然横剑而立,下一刻却悄然出现在县令的前方,剑柄猛然敲击而下,膝盖处瞬间传来清脆的骨折声。
“砰!!”
“啊啊啊啊!!!”
扑通一下,张县令毫无征兆的再次跪倒,剧烈的疼痛让他嚎叫起来,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淌下。
“你怎敢?!”
“你怎敢这么对我,我可是朝廷的命官!!”
张县令怨毒的抬起眼眸,语气愤然,似乎要将眼前出手之人千刀万剐。
他做梦也想不到,为什么会有人敢对朝廷命官动手。
这可是大罪,要承担与整个朝廷,天下作对的后果!!
“嗤,你也配称父母官?!”
江然不屑的嗤笑,反正老子左右只不过是模拟,还怂个卵,看不惯打就完了。
现实中有可能因为各种因素忍让,但这是模拟,还唯唯诺诺像什么话?
别说是区区一個县令。
就算他是皇帝老子,胆敢犯下天大错误,亦或者触碰到江然的逆鳞……
那么,斩了又如何?
“老子打的就是狗官。”
“还有一件事,就凭你这衣冠禽兽,也配来过问我的名字?”
江然语气不大,但声音却清楚的传到了现场每一位存在的耳中。
几位黑衣衙役神色一愣,眼神复杂的对视着,随后默默的退至一旁,决定不再多管。
他们也是人,在目睹了县令与妖魔同流合污之后,内心早就备受煎熬。
如今有人敢勇于站出来改变这一切,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呢?
为了那几两碎银,抛弃自己的良心,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想再做了……
“你……”
张县令被气得不轻,只好连忙将目光投向了山君的方向。
只见此刻骇人虎精已然挣脱利剑的束缚,龇牙咧嘴的啧啧出声:“小姑娘有点本事,本座差点就栽在你手里了。”
它低头望着臂膀上那淌血的伤口,神色逐渐疯狂,狞笑喊道:
“只可惜,这点杀伤力还奈何不了本座!!”
话音未落,那庞大虎躯就猛然俯下,粗壮后肢拧紧,身躯化作一道腥风冲向贺宁曦,血口张开朝腰肢处咬去!
“废话真多。”
贺宁曦面色如常,冷冽抬手召回不远处的猩红长剑,再度一剑横扫而出。
一道猩红血芒陡然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下一刻,山君虎躯遭受重创,如破麻袋似的倒飞而去,再度嵌入墙壁之内,烟尘四起。
这副轻描淡写的举动,直接让在此的众人都看傻眼了。
张县令更是浑身一颤,似乎想起了什么,失声喊道:“你是……州府通缉的红衣魔女,贺宁曦?!”
直到此刻,他总算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一瞬间脑海中疯狂涌入了关于这位红衣魔女的一系列传闻。
贺家大儒一脉的遗孤……
在邻近县城,曾为了救下将被献祭的妙龄女子,以血剑为引,一怒之下踏江斩妖,因此被朝廷通缉……
此等凶人,竟然被自己给遇上了!!
一时间,张县令只觉得四肢瘫软,内心冰凉,心如死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