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灵犀点香
韩青蝉几人喝完酒就出了大堂,因为担心被纠缠,二毛也不想多待。
红烛坊的街道很冷清,偶尔有招手的女子也不敢多问。
一直到里面拐角处见到一家卖梳子的小店铺,店铺小小的,只能容一两人转个身。
店铺的老板是一位年轻的女子,正低头做着活儿。
她穿着粗布碎花衣,头上包着布巾,像是一副农家辛苦的女子。
见来了客人,放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笑脸相迎。
韩青蝉看到女子脸上有一块胎记,这让她显的不那么漂亮,不过笑容淳朴、真诚。
店里挂着的梳子制作精良,一个个都泡过油,摸起来光滑的很。
女子帮忙介绍了好几只,她手掌粗糙,显然是长年做木工活留下的。
白小刺帮忙挑了一只,二毛和大头都很满意。
付了香火钱就往里走。
这条街都是像这位女子一般的阴鬼,他们有手艺,刻苦而努力。
但是这并不见的会让她们的生活比其他阴鬼好。
有卖字的女鬼,字迹俊秀,有会编织的,编织的小蚂蚱活灵活现,只可惜这些都是阴鬼用度。
二毛贪玩。
巴雷掏钱给买了一只小百灵,百灵鸟应该是用存着鬼气的木条编织的,捧在手里叫声清脆。
只要定时输送阴鬼气,就能恢复生气。
一直到最后头遇到个铺子,这铺子挂着帘子,冷冷清清。
巴雷熟悉,解释道:“这是冷姑娘的铺子,不同于红姑的铺子,这条街上,编制、写字、绘画、木工....都是冷姑娘教的,但是她自己不做生意,都是靠这些教会的女鬼接济。”
韩青蝉愣了一下,没想到小小的红烛坊也内有江湖。
冷姑娘会整骨,所谓整骨,就是整理骨头。
阴鬼没有肉身,只有白骨,一般都是白骨成鬼,骷髅成形。
而冷姑娘能帮散称架的阴鬼重新排骨,再塑鬼身。
在阴鬼之中,属于医术高超者。
而且还能做阴鬼使用的御物。
两小鬼到跟前了,恭恭敬敬走到帘子前,说明来意。
大意就是自己依附的身体需要检查一下。
韩青蝉才知道,两小鬼是依附在两只木头上的。
几人进了屋子,屋内像个药铺,而冷姑娘并非什么高冷的大美女,而是一位忙忙碌碌的普通医者。
她来来回回在身后的药柜忙碌取着东西。
见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抬起头,韩青蝉看着这女子长相普普通通,穿着青灰色的干练衣裳,嘴唇偏薄,单眼皮,天生给人一种冷漠的隔离感。
“怎么这么多人?”
二毛急忙解释都是陪他来的。
冷姑娘只是叮嘱不要喧哗,就让大头与二毛坐到前面去。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除了药物,就是晾晒的药物,干草药、半干的草药。
当然,还有几只放在一旁竹篮里没有完成的木工活。
看样子,似乎在削着某种小动物。
大头与二毛坐到前面候诊的椅子上,片刻冷姑娘放下手里的活儿,开始帮两小鬼检查。
她手里拿着一只柳木制作的木棒,一头尖一头粗。
在两小鬼脖子处一挑。
两小鬼就像是魂魄离了体,随后原地留下个木头削的小木人。
这木人颜色深沉,看起来湿漉漉的。
巴雷解释,这是虎山君在山里寻的一株百年阴木,这木头除了长在水边,天生属阴,还容易存阴气,只要定期来调整,对阴鬼都有好处。
韩青蝉看到两只小鬼寄存身体的阴木刀锋凌厉,似乎没用几刀就成了形,可见虎山君刀剑能力肯定不弱。
很快冷姑娘就检查完了。
又用木棍把大头的阴鬼身挑回到阴木里。
而二毛离了实际身体,就在店里瞎转悠,他似乎与冷姑娘很熟悉。
一边翻着身后的药柜,嘴里嘀咕道:
“又没逐阳草了。”
女子有一搭没一搭告诉二毛,让他多采一些送过来。
等二毛的身体检查完,大家本来要走,却突然被那女子叫住。
说是要看看韩青蝉带着的那幅画。
韩青蝉纳闷,对方怎么知道的?
女子解释:
“名画澄清、洁净,不染尘埃,自然一眼就看出了。”
结果等韩青蝉拿出东西才发现,并不是画的原因,而是携带人的原因。
这画反而像是被污染了一样,沾染了一些其他的污浊气息。
巴雷见韩青蝉犹豫,便示意放心无碍。
女子第一次见到了顾长康的《仕女图》。
此时的画虽然相比之前刚刚污染时好了不少,但是依然有一种朦胧的浊气,没那么灵动了。
韩青蝉拿出画时,对方也看到了那只风铃,显然有些诧异。
画仙与阴鬼其实有相似之处。
都属于念头的产物,只是一个属于死人的念头,一个属于作画者与环境和颜料的产物。
名画易受后来者污染,而阴鬼,容易受自身污染。
见到韩青蝉比这画还澄清洁净,冷姑娘大概明白了把画带着的用意。
她从很后的屋内拿出一盒香,称这香为‘灵犀’。
如果韩青蝉愿意,她刻意灵犀点香,成人之美。
或许对于名画有好处。
上古记载,有牛,长着三只角,一角长在头顶上,一角长在额头上,还有一角长在鼻子上。
上角贯顶,顶角又叫通天犀,剖开可以看到里面有一条白色的纹理贯通角的首尾,是灵异之物。
以此角做香,闻者,若心中有灵犀,那么那条白色纹理,就能彼此相连,心灵默契相通,又叫一点而通。
当然,并非任何人都可以,彼此相近者容易,澄清洁净者容易。
心意相通者,可知彼此心境。
犀香点燃,袅袅升起。
有丝丝清香从鼻腔进入,随后随着经脉,一只来到气海之中。
如果说先前喝了酒,身体还有些厌烦、燥热。
随着这一缕香进入身体。
就像是走入宁静、清凉的宫殿,整个人不自觉安静下来。
心意相通着,便能彼此相连。
再看这幅画,发现画上的人和物,如同先前一样逐渐浮了起来,像是活了。
此时画中多了一朵乌云,乌云遮住了地下的人和景物。
一瞬间韩青蝉就像是与画中的人心意相通,抬头,发现那多乌云就像是在自己头顶。
画中女子似乎察觉的到异样,立马左顾右盼,抬头张望。
此时只见画外的韩青蝉忽然伸手,似乎想是伸手要将拿多乌云拨散。
只是并没多大效果。
女子似乎被窥探心事,慌忙藏到画中一角的凉亭内。
她虽然不喜欢这云雾遮蔽的日子,但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请一阵风,把这乌云吹散。
忽然韩青蝉一愣。
从怀中取出那只风铃,女子伸手接住。
再看画中,屋檐下多了一只小小的铃铛。
铃铛摇曳,像是有风吹过,原本留在画上的污浊居然真少了很多。
只是刹那,像是一念之间,线香已经快燃尽。
没想到画能恢复,虎山君的画,虎山君的铃,也算物尽其用,再物归原主就行了。
铃铛入画,画像相似多了个人,画中人异常欢喜。
出鬼市时外面已经快接近天亮。
有祭祀的车马踏着黎明往山内运送最后一点用度。
有山雨一点前来,风满了衣襟。
有道人背剑往招摇山深处而去,志在必得。
有朝廷杀君齐聚清河阁楼,共商天下大事。
江湖群雄都在。
不出大妖在暗。
捭阖之人,外圆内方,谁也不知道具体想法。
朝廷那位国师,姓陈,名西范,著紫微斗数,听说已经看破天机,为大乾天星引路,却始终不得皇帝重用。
天下棋盘,纵横十九道,三百六十一节点。
有人上的了棋盘,有人上不了棋盘。
这一步,执黑的失了一手,有棋被困。
接下来登台的棋又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