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众歪瓜裂枣,见吕范铁了心要和老祖作对,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啧!多少年了?上一个和老祖作对的愣头青,现如今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吧?”
“得了吧!得罪了老祖,连骨头都被吮吸干净了吧?哪有什么坟头?”
听闻七嘴八舌的议论,郑无极瞥了眼吕范单薄的身影,眼中因他保下自家师妹的感激,也化作了浓浓的忧虑。
他虽大多在中待着,但也听过阴山老祖的名号,据说手下有一窝手段狠毒的女邪。
周遭郡县,已不知有多少人遭了它们的荼毒。
吕范,真能趟过这一遭么?
“……”
吕范手中掂着长刀,好整以暇地眯着眼睛,闲听着歪瓜裂枣们唯恐天下不乱的论调。
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大概听出来,所谓的老祖及其麾下,应该都是无形的妖邪,而非有形的妖魔。
要与这等妖邪争斗,他这柄刀未必能索命,还得靠同为魂灵的赵玉饵。
他瞥了眼赵玉饵,后者向他点了点头,心中一安。
与此同时。
面板终于在眼前浮现出来。
【吞噬完毕!】
【无名邪祟,未入化境,道行二十载。】
【极阴灵偶|聚阴境(0%)】
神通:噬魂夺魄,极阴无阳,阴眼
【剩余妖灵道行:二十载】
【是否灌注妖灵道行?】
“……”
“只有二十载妖灵道行?”
吕范觑了眼赶师匠,此人的形象顿时从先前的神秘跌落了下来,变成了个穷酸样。
就连先前的小小伥邪,都有三十多年的道行。
还以为是手段通神的大人物。
原来只是小瘪三……
只有区区二十年道行,想打通奇经八脉肯定是没可能了,好在是赵玉饵也突破了。
“采阴境,变作了聚阴境……”
依旧是朴实无华的展现方式。
若非他眼尖察觉一字之差,随手也就挥去了。
“阴眼……”
吕范虽说传承纸扎匠,可黄秋生那老登除了折纸和行规,未曾透露半句纸扎秘辛。
那本《傀儡经》里,只记载了炼制各种傀儡的法门,也没提到傀儡还能如妖邪一般,不断修炼获得新的神通。
如今,他只觉两眼一抹黑。
可转念一想,吕范又察觉到了一个矛盾。
黄秋生是他上一任传人,肯定也有本命灵傀,若他的本命灵傀也可以反哺道行,他又怎么会变成那副鬼样子?
再者说来,炼化赵玉饵花费了他三十年寿元,已达到削减寿元的极限。
凡人寿数也就四五十,黄秋生敢这么玩,又哪活的到现在?多半是只花了十几年。
“上限是三十载,说明炼化的反噬大于等于三十载,三十一载大于等于三十载,一千载也大于等于三十载……”
吕范似乎是发现了盲点,眼中微微一亮。
炼化赵玉饵这件事,有点刑啊!
正这般想着……
义庄里忽而刮起一阵风,带动摇摇欲坠的门窗,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风自四面八方来,直往人领口和裤缝里头钻。
“来了……”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义庄里影影绰绰的阴差接二连三原地消失,不知去了何处。
“小子,按照我云中县捕魂驿的规矩,你既然违背众人决议,便要独自面对后果……”
宋小旗从香台上一跃而下,肩上棺材盖随之一震,随手向吕范甩出一枚发黑的东西。
“把此物带在身上,说不准能保你一命。”
吕范目光微微一动,伸出手接了下来,在掌心摊开一看,是一枚老旧发黑的木片,阴暗里仿佛一摊蠕动的泥。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一张苍白如雪的脸。
“枉死木?”
郑无极瞧了眼吕范掌心木片,目光微抖,再看向宋小旗之际,面色变得颇为不善。
这枉死木是以极阴的木材,炼入一道枉死的魂魄炼成,一旦催动可将其中魂魄爆发,代替手持此物之人去死。
然而人一旦枉死,魂魄不是化作妖邪,便是自行前往阴司轮回,只有在死去一刻内,方能收集到合适的魂魄。
如此苛刻的条件,有人便动了歪心思。
杀人,收魂……
他原先还以为,黄秋生已是罪大恶极,如今看来,在这大染缸似的义庄里头,黄秋生已经算的上是有良心的。
起码他用的真是孤魂野鬼。
“降妖道人?”
宋小旗打眼瞧了郑无极一眼,继而露出一脸和煦的笑意,唏嘘着说道:
“回想起来,许久没见过我那位道人了,你多半也是天龙门弟子,可曾听过洛北风?”
闻言,郑无极差点没咬碎他那一口银牙。
洛北风他岂会不知道,早他十来年成为降妖道人,三年前被人抬回了天龙山,成了个口齿不清流涎水的傻子。
那是他师叔!
听宋小旗这么说,他又怎会听不出来?多半是遭此人所害,才会三魂失了两魂。
“你们这些邪魔外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他捏紧了手中法剑,咬牙切齿地说道。
“哧!”
宋小旗已然踏步出了义庄,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们这些个道士,整天讲的是天理道义,若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你还真会舍了性命救你身旁的捕魂阴差?”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不也是你们说的么?”
郑无极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无话可说,看着宋小旗的背影怒火中烧,目光接连闪烁。
“歪门邪说!”
“……”
一旁的吕范听闻二人对话,听明白枉死木是好东西,将其贴于心口位置放好。
至于什么阴差和道士的情分,他丝毫不在乎。
宋小旗这人虽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话说的没问题——这世上哪有什么正义,无非是给自利套了件冠冕。
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活着都是奢望,还扯什么替天行道?
下贱!
如今,义庄里是彻底没了人。
庄子里呼啸风声越发紧骤,几近掀翻了屋顶。
山雨欲来风满楼。
吕范在香台前坐下,擦拭着手中长刀,赵玉饵在他身侧静候着,郑无极目光复杂。
他曾立誓诛杀阴山老祖,为无数受难的百姓报仇,如今真要与阴山老祖作对,他还不如才成阴差的吕范从容。
这小子,真有几分胆色在的。
……
许久
似是过了许久。
赵无极胡思乱想了许久,直到站的双腿发麻,才惊觉眼前已一片漆黑。
穿堂狂风已然止息,天地仿佛隔绝了声响,只剩伸手不见五指的暗,仿佛坠入一片深不见底,也无天日的海。
“哒”
一片死寂中,忽而响起一阵轻俏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