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铁塔人阴冷地一笑，道：

　　“不拿人命去填，难道要捕魂阴差都去死么？阴山老祖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吕范揉了揉眉心，道：

　　“先前这么多年，便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么？”

　　铁塔人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是自然！”

　　“既然如此，云中岂不是要被你们杀光了？”吕范不无疑惑地问道。

　　“怎么会？”

　　铁塔人摆了摆手，道：“云中也不止有人嘛！”

　　“那些个初开灵智的妖，还是半途夭折的小孩，只要是魂魄已然生出阴性的，在阴山老祖那都能有个交代。”

　　听到这里，吕范只觉背后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先前光以为这些个捕魂阴差是害人。

　　如今算是明白了，这群捕魂阴差为了活命，是平白无故杀人杀妖，只要是能交差的，在他们手中都照杀不误。

　　还挺雨露均沾？

　　吕范不禁暗叹了口气。

　　若赶师匠说的都是真的，那还真不能怪他们。

　　毕竟。

　　从他的话里看出来，阴山老祖乃至盖世魔头出现前，云中县还是一片祥和的景象，捕魂阴差也不是什么坏人。

　　整日干干本职，少有的几次斩妖除魔，也不必说是拼着性命去干。

　　大不了。

　　有事没事来帮个场子，这么多捕魂阴差，抓几个妖邪还不是轻而易举？

　　可如今的情况是，既有阴山老祖压着，又有各处妖邪趁势钻出来，残害云中的百姓。

　　捕魂阴差们朝不保夕，自然就顾不得别人了。

　　若他只是个老百姓，还没得阴司号令，知晓了这么一番始末，大不了逃出云中就是。

　　可他成了捕魂阴差，有阴司法旨压着，动不动就要削他几年道行。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过，也不知道赶师匠说的有几分是真。

　　反正他知道，这群捕魂阴差，本质里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他面不改色地问道：

　　“你今日来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做什么？”

　　铁塔人嘴角微微一挑，道：

　　“吕兄弟倒是个明白人。”

　　“阴山老祖说了，念在你是新人的份上，就不与你计较害死招魂使者之事了。”

　　不与计较？

　　吕范目光微微一动。

　　一般来说，不计较的下一句就是最大的计较。

　　阴山老祖也没有放过他的理由。

　　他杀了阴山来的使者，若是阴山老祖就这么把事过去了，谁还会把他当一回事？

　　果不其然。

　　铁塔人带着几分同情，上下扫了他一眼，道：

　　“不过呢……”

　　“老祖说了，让你自个儿去阴山走一趟。”

　　什么？

　　吕范嘴皮子一抽。

　　这阴山老祖做事，倒颇有几分办公务的感觉，下个传唤单就让他自己去送死。

　　能说出这话来，就是根本不怕他逃跑的意思。

　　上一世是有监控，干什么坏事都逃不脱。难不成云中县也到处都是阴山老祖的眼线？

　　“是今日么？”

　　他面色平淡地问道。

　　铁塔人轻笑了一声，道：

　　“阴山老祖，倒也是个通情达理的妖邪，她说了，给你留足足一个月的期限，只要你踏入阴山地界就算数。”

　　“若是，我不去呢？”

　　吕范掂了掂手中的刀，眼中浮现出危险之色。

　　赶师匠摆明了已经站在阴山老祖一边，今日此来，看似是为了捕魂驿送银两来，其实主要是为阴山老祖传话。

　　若阴山老祖打定主意让他死，那还不如今日就拼了，闯进山里杀他个人仰马翻。

　　靠着江玉饵的道行灌顶，他还真未必会死。

　　“不去？”

　　“我等捕魂阴差，身上都有阴司的印记，阴山老祖无意得罪阴司，她是不会随意伤及我等捕魂阴差性命的。”

　　铁塔人瞧了眼吕范身旁一脸自责的婴宁，道：

　　“不过呢，她便要自己来取婴宁姑娘性命了。”

　　见铁塔人露出灿烂笑意，吕范只觉一阵恶心。

　　作为一个人，他是怎么这么云淡风轻地站在妖邪的那一方，如同狗腿子一般，帮一个到处杀人的妖邪说话的？

　　和那些个黄皮白心的玩意儿一个德行……

　　“行了。”

　　吕范懒得再理会他，转过身负起手来，说道：

　　“若是没别的事的话，便不留你下来喝茶了，我这纸扎铺平日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尸首什么的还是别进了。”

　　“那便，告辞。”

　　铁塔人笑嘻嘻地拱手作揖，便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之中，踏起僵硬的大步离开铺子。

　　婴宁见吕范转过身，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说道：

　　“吕哥哥，若是献出婴宁的性命可以……”

　　话还未落，便被吕范打断。

　　“此事也不是你的错。”

　　说着，他便往纸扎铺里走去。

　　见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赵无极叹了口气，连忙跟在后头进了铺子。

　　……

　　铺子里。

　　吕范烧了一团火，阵阵热气扑面而来，也无法驱散他周身难言的寒意。

　　听赶尸匠所说，阴山老祖是猫妖汇聚自身地祇修为，还有三位道门高人一生造化，还有一个魔头的魔气所化。

　　莫说一个月了。

　　就是他在山中狂砍半年，也追不上此獠道行……

　　逃，肯定是逃不走的。

　　天晓得。

　　分明可以下山一招把他作掉，阴山老祖为何不仅容忍了他的冒犯，还非要他去阴山？

　　此事也太离谱了点……

　　难不成。

　　他与阴山老祖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算了……”

　　如今他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清楚，索性就不想。

　　这段时间，他能做的无非是多斩几个妖邪，多搞个几十年道行傍身，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斩了阴山老祖的威风。

　　再不济。

　　也能让他死的有尊严些……

　　“哗”

　　赵无极推开了门帘，轻手轻脚在他身旁坐下。

　　“吕兄弟……”

　　“嗯？”吕范应了一声。

　　“要不然，你自个儿逃吧……”

　　“我把婴宁带回师门，让师父想想办法，毕竟，这一切都因黄秋生庇护婴宁而起，你们师徒已是仁至义尽。”

　　说着，赵无极也觉得不可思议。

　　骂了黄秋生七八年，如今头一回打心眼里头觉得黄秋生还算是个东西。

　　吕范却是翻了个白眼。

　　且不说明摆着是跑不脱的。

　　他们师徒二人已然做到了如今这一步，却落到个已是仁至义尽的说法。

　　难怪被师门派出来出生入死。

　　这破嘴，在天龙门里估摸着是半点吃不开了。

　　“逃？”

　　“我是捕魂阴差的身份，能跑到哪里去？”

　　吕范翻了个白眼，说道：

　　“倒不如说点实际的，如今我也算救下了婴宁妹子，你们天龙门不得有点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