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宗,石室。
石室内四周石壁上各插置着一柄火烛,那淡黄色的光晕布满了整个石室,温暖的气氛漫布在这小小的石室。
“千手,你还记得吗,八岁那年,我打破娘娘最心爱的琉璃盏,是你替我顶了下来,我这才免得一顿处罚。”
那魔教女子仍旧紧握着千手阴奴的右手,两行情泪涓涓而下。
“十一岁那年,你我一起去贪狼窟,遇见贪狼又是你救了我性命。当时,眼露绿光,呲牙咧嘴的贪狼吓的我根本不敢动,僵在原地瑟瑟发抖。当那贪狼一个扑跃跳过来的时候,吓得不敢睁眼的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还好你关键时候挡在我前边,用你那才堪堪掌握的法术勉强抵住了贪狼。”
女子抹了一把眼泪,只是那才拭去的眼泪瞬间便又是涌出。
“十九岁那年,我贪玩一个人偷偷跑去中原,被焚香谷弟子围困,一声哨音,子母神玉,千里传音,是你只身赶来,力破众敌。可现在,你就这样变成一个不死不活之人,你要我怎么办!我再惹了祸谁来救我?你不许死,你不许死,我不许你现在死!”
越说越激动,女子本就毫无血色的苍白容颜此刻更显得憔悴,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流淌。
“侄女,不要太过悲伤,阿奴不会有什么大碍。”
女子闻声苍白绝美的容颜飘起一朵酡色红云,也不知道自己先前的话被这应该是正巧赶到的阴九天听去了几分。
阴九天二人离开毒蛇谷后,一路风尘仆仆直赶往鬼王宗,终于是赶回了宗门,自然是第一时间来到石室。
“侄女你先出去等候,下边我要开始替阿奴疗伤了,女子在此不甚方便。”
女子轻轻放下紧握的千手阴奴的右手,站立起身,没有说话,只是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石室。
阴九天也招呼童子恪出了石室,独自一人留在石室。
阴九天把千手阴奴扶起来,让他盘腿倚靠在一旁,转身取出一个牛皮布袋,布袋一鼓一瘪的,似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耸动。
石室外,女子双手搓弄着衣角,一副焦急之色爬上眉头,面带愁容。
童子恪和一些下人也守在门口,静待着阴九天出来。
石室内对千手阴奴的救治还在进行中,石室外却来了一批个个花容月貌的女子。
原来,这一直陪伴在千手阴奴身边的乃是合欢派的一弟子,名为诸葛熏儿。熏儿平日最是得合欢派掌门玉面娘娘欢心,更是玉面娘娘的关门弟子,是公认的合欢派掌门继承人。
那批女子中有一个身着粉色长裙的女子凑近诸葛熏儿耳边轻语,不知道说了什么,竟惹得诸葛熏儿本就苍白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又白了几分,神色中竟然还有几分惊惧之意。
熏儿急匆匆便是要离去,迈出两步,有转回头冲着童子恪说了一句话:“麻烦千手治疗的结果派人通知我一下,我就在合欢派宗门里等消息。”
在千手阴奴身边守候了这么久的诸葛熏儿此刻却再也头都不回的急匆匆离去。
应该是有什么不能拖延丝毫的事吧,否则,她断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千手阴奴而去。
石室内。
只见一形似蜈蚣的异虫此刻正咬在千手阴奴的手腕血管处,正贪婪的吸噬着殷红的血液。
只是这蜈蚣生的好生奇怪,看前半身与平常蜈蚣无异,顶多色泽更加明亮,个头更大,粗细也比平常蜈蚣粗出好多而已,可偏偏后半身诡异至极。
在那蜈蚣尾处,竟然分成了七个只叉,而且每个只叉各具不同色彩,这不是那极具盛名的七尾蜈蚣又是何物!
阴九天手持万毒神印,一声大喝,神印顿时金光大放,无人把持却径直向已经坦露着上身的千手阴奴心脉处印去。
大约两炷香过后,阴九天走出了石室,整个人显得有似是些力不从心,但身上那股凌人的气势丝毫不减。一副眸子自出石室来就那样半闭半合的眯着,可偏偏冷冽的目光令人看了生寒。
“合欢派的人来过了,熏儿小姐跟着走了,很急。”
童子恪面对阴九天的目光淡淡的回道。
也不知这童子恪是如何做到,十五六的年纪竟在这阴九天那堪令常人人心颤畏惧的目光中依旧镇定自若,答话甚至都可以用不卑不亢来形容了。
阴九天皱了一下眉,似是对诸葛熏儿的离开有些疑惑,但也没有说什么。
诸葛熏儿的离去很明显是合欢派出了什么极其紧迫的事,不然依诸葛熏儿对千手阴奴的感情,她只怕是非要守到千手阴奴下床无碍后才肯离开。
不过,魔教各派别之间向来都是各自清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大家都是对其他门派存亡不甚上心,有甚者更是心里头盼着其他门派出什么大乱子以便直接灭掉别派,坐收渔利。
目前,合欢派显然是出了大事,阴九天心中虽然升起几分怜悯,但接着反而是一丝无意识的窃喜占据了主体心理……
话说任起御那边,一边感叹自己福大命大一边急匆匆赶回了青云山的任起御一进风回峰便是赶紧找到了白恒,都没来得及换下身上那破烂沾满泥渍血渍的衣衫或者先歇息一下。
“师傅,我和邡师弟在蛮荒遭遇魔教妖人,走散了,现在邡师弟下落不明,得赶快找到他,我怕他出意外。”
白恒此时正安安稳稳的坐在风回峰大殿的主座之上,细细的品着一杯香茗。
任起御见到白恒不急不慌的样子,也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邡师弟已经回来了?这样那就太好了!”
任起御心中的石头落下,心情也好了些许,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右侧第一把边椅上,端起一杯热茶,咕咚咕咚大口喝了个精光。
白恒见此,也不因任起御的随性肆意和那些什么尊师重道的大道理说教他,反而是放下热茶哈哈大笑起来。
很明显,从白恒的态度来看,邡智匡必然是没有什么大碍。任起御心中苦笑,以为邡智匡一路归来没有遇见魔教之人阻拦,这么说气运要比自己好很多,可是自己两次死里逃生,如此看反而是自己要更幸运些。
任起御看了眼依旧小口抿着茶的白恒,懒得多说,放下那被自己一口喝干的热茶,跟白恒说了声要去休息了便是回到了卧室中休息疗伤,毕竟,他现在也可以说是身负重伤,也是不太好受。
任起御返回自己的卧室,盘腿安坐在塌上,闭目运气开始给自己疗伤。
夜色渐渐褪去,那轮皎月也随着淡出了天际,天蒙蒙亮,世间万物好像蒙上了一层薄面纱,朦朦胧胧,不那么真切……
一间装潢不甚华丽的屋子里,桌上放着青花瓷器的茶具,透过茶壶的眼孔,一缕缕白雾居然缓缓上升,挨近床的地方一个枕头在地上安静的躺着……
任起御扭了扭身子,一只眼挣了开,也不知道瞅到什么东西没,又闭上了。
顿时,随着任起御扭动翻了身子,那右侧脖间那个很特殊的符号正暴露出来。
打个哈欠,任起御双目紧闭,也不知是刚刚那半睁半合的一支眼起了作用还是习惯使然,一只手在地上捞了几下把枕头拿上床,自言自语小声嘀咕,梦呓一般:“天还没亮,再睡会儿。”
说完居然还真的又睡着了!天下人如果知道在这青云门之中还有这么一个偷懒的家伙的话,只怕对青云门的看法要变一变了。一向严苛律己的青云门弟子居然也会偷懒耍滑,这可跟青云门这种仙门道派的形象相去太远。
其实也不是,哪个门派内还没几个异类,这任起御在青云门也可以算是一个了,无法无天的性子都是被白恒从小宠出来的。
这边任起御还想再美美睡个回笼觉,却是被一阵“咣咣咣”的砸门声吵的不得安宁。
“干嘛呀!睡呢!”
任起御带着杀人的语气吼道。
在这风回峰,他谁都不惧,既使白恒也不能打扰他赖床,这偌大青云门,能管住他之人不过一手之数,而同辈之中,也就只有一人能管住他——孙小冉!
“师兄师兄,快起来,掌门师叔召你!”
原来是那个同样无法无天的龙游之,只是言语中的急切却是暴露了他此时的认真不苟。
“管他谁找我,掌门师叔怎么了,不去,我要……”
“睡觉“二字还没说出口,任起御猛地一睁眼。
“掌门师叔!找我什么事?”
青云门掌门宏念真人面前,任起御还是不敢造次的,一个翻身就起来利索的快速穿上一身新衣,之前那套衣服已经破破烂烂的了,自然不会再穿。
“我怎么知道,反正好像是每峰都找了一个弟子前去,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龙游之也只是个传话的,也是听了白恒的吩咐将此事告诉任起御而已,具体细节他也不清楚。
任起御没有多想,赶快起身洗漱了一番,便是要跟白恒告别赶去通天峰。
任起御洗漱完毕,用以洗脸的清凉的泉水带着一丝丝凉意还有几分山间清泉独有的清香,让人不免心神也随之清爽起来。
窗外一轮火红的朝阳已经在那片鱼肚白中跳了出来,可这个时辰也才刚刚过了门内弟子早练的时间半个时辰,一般有什么事要商讨的话不都是还要待的一个半时辰之后吗?
或许是清泉之水让他清醒了许多,抑或是龙游之嬉皮笑脸的样子让他产生了几分怀疑,任起御脸一冷。
“小龙人!你敢骗我,害我好好的觉不能睡!”
龙游之灿烂的笑脸顿时僵硬了,磕磕巴巴的狡辩着不肯承认自己戏弄任起御一事。
其实任起御也不确定,只是诈龙游之一下,甚至都没想到这其中还真有猫腻。
只见任起御双眼冒火,面目狰狞,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便是朝龙游之扑去。
那龙游之见势,反而是“噗哧”一声笑了,双手捂着肚子赶紧说:“师兄慢着,你听我说呀,掌门师叔的确要召你,我没戏耍你,只是这召见的时间不是现在而已!哈哈……”
说完也不敢稍作停留,便是赶快跑出了屋子,消失在了火冒三丈的任起御视线中。
“你别跑,你给我回来,看我不咬死你!”
跟着出了门,任起御望着远远跑开渐行渐远的龙游之,歇斯底里的吼道。
龙游之边跑边反身嘿嘿一笑:“别忘了过一个半时辰去通天峰大殿,掌门师叔说了,必须去,绝不能耽搁。”
无奈,看着越来越小最后不见了踪影的龙游之,任起御只得无语苦笑,他这师弟,他最了解,自己也是那他没有办法。
任起御回到屋子里倒了杯茶水,一边品着一边想着掌门师叔到底有什么事会找到自己,想来想去,还是毫无头绪,最后只得甩甩头不去想它,起身去了用以早练的后山松木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