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水落石出
不多时,李元与江雨曦二人来到江府之中。
两人下车,却并没有下人来服侍迎接,因为江府之中所有人都被集中到后院审问监视了。
“夏小姐,为什么这么藏头露尾?”李元扶江雨曦下车后,扭头冲着街角喊道。
自从在马车上恢复到金丹境修为后,他就发现有人远远地缀在二人后面,仔细一感知,竟然是夏凝月的气息。
夏凝月听到李元的喊声,无奈的现出身形,朝二人走来。
“我只是好奇你与江雨曦的关系罢了,你……”
夏凝月忽然止住了嘴,因为她看清了李元的面容。
不是之前那张略显平凡的脸,而是一张俊美到妖异,足以让任何女子怦然心动的脸。
更重要的是,和通缉令上那个李元一模一样!
电光火石间,三年前的几件事在夏凝月心里贯通。
三年前,李元不仅没有逃离邙天城,反倒是伪装成路见不平的散修侠客获得自己的好感,成为捕快潜伏在了自己身边。
真是灯下黑啊,恐怕包围自己的那些魔道修士也是他找来的吧,真是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
没有任何犹豫,夏凝月拔出缉魔司的制式长剑,横在身前,望向李元的目光充满戒备。
“李元,放下武器,不要顽抗。
如今邙天城里高手云集,你逃不出去的,束手就擒吧。”
李元还没回话,江雨曦已经表明了态度,她挡在李元身前,玉手覆在剑柄上,发丝拂面,神色冰冷。
夏凝月见状,错愕不已,自己的好闺蜜,一个心中只有剑道的冷美人,竟然为了个男人,而且是个负心汉,跟自己拔剑相向?!
李元却是心中一暖。
“多谢,不过我自己能解决。”
江雨曦偏头看了他一眼,默默退至李元身侧,选择相信他。
“凝月心思单纯,抓你只是因为你在通缉令上,不得已为之,你不要伤她性命。”江雨曦低声提醒。
“我有分寸”,李元心中默念,“穷奇,借你力量一用。”
蛊惑人心是穷奇的天赋神通,身为主人的李元可以短暂借用,以他现在的修为,时限是半个时辰。
话音未落,这门天赋之力便传导到了李元身上,汇聚在双眼。
“靠!果然没睡,穷奇你个偷窥狗!”
李元一边吐槽,一边适应着驾驭这股力量。
他的眸子变得漆黑,带着邪异蛊惑的力量,幽深诡秘,投向对面。
在李元对面的夏凝月与他对视,只觉的仿佛看到了一只捕猎之前蓄势待发的洪荒古兽,而自己也是猎物。
漫天的风雪声仿佛化作了凶兽的咆哮,那是吹响进攻的号角。
无形的力量袭来,夏凝月一时间汗毛倒竖。
只听到,轰——,的一声,两耳嗡鸣,两眼一黑,眉心处的识海仿佛被无形的大锤砸中,几乎在转瞬之间就失去了意识。
夏凝月七窍处渗出淡淡的血痕,身体仿佛变成了木偶,僵尸一样立在原地……
胜负已分,秒杀,毫无悬念……
“她没事吧?”江雨曦问。
“只是暂时失去了自主意识而已,一会儿就会自然恢复。
在这个期间她是有问必答的。”李元回应道。
“走吧”,李元抓起江雨曦的手腕,朝后院走去,“趁这力量还没消散,直接蛊惑住后院所有人,让其中的凶手自己招供就好了。”
江雨曦点点头,跟着李元向后院走去,她对李元这诡异的手段有很多疑惑,但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只能压在心里。
……
到了后院,李元如法炮制,蛊惑住了除夏曜以外的所有人,包括所有嫌疑人,看押嫌疑人的捕快,他的上司金绣使程诚,以及从国都来的那位使者,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
除了夏曜外,所有人都变成了有问必答的傀儡。
夏曜感受着李元身上恐怖的威压,生不出一点出手的勇气,只能咬紧牙关,对李元怒目而视。
李元戏谑地看着夏曜,“你不是说我找不出凶手吗?
如今这局面,夏大人觉得我找不找得出凶手?”
夏曜抿着嘴唇,冷哼道:“魔道手段!”
李元不以为意,不管什么手段,正道还是魔道,有效果就好。
“刺杀江城主的凶手,向前一步!”他对着那群被看押的嫌疑人喊到……
无人有反应……
江雨曦本来都攥紧剑柄了,见状愣住了,茫然看向李元,一旁的夏曜也愣住了。
“别急”,李元示意江雨曦稍安勿躁,又对看押嫌疑人的捕快们重复了刚刚的话……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江雨曦和夏曜更茫然了,可李元确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有意思”,他喃喃道,转身对金绣使程诚和那位国都使者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果然,那位国都来的老头提线木偶一般向前走了一步。
“这,怎么可能?”夏曜大吼,震惊的合不拢嘴。
这位老者,是江新历在国都当质子的儿子,江雪归,派回来传信的使者。
江雪归,派人刺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太荒谬了!夏曜感到难以置信。
江雨曦也是同样的感受,她的俏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快步走到老者身旁,质问道:
“你胡说!
你不是我弟弟派回来看望父亲的人吗?
为什么要刺杀他?!你有什么理由刺杀他?!”
被蛊惑的老者机械般回答道:
“江公子……恨……江城主……
老奴……奉命……刺杀……”
啪嗒——
江雨曦手中的剑,今天已经是不知多少次被主人掉在地上了。
“怎么可能……”
江雨曦瞳孔放大,像是被雷劈中般呆立在原地,满脸呆滞。
李元看了她一眼,叹息一声,对老奴说道:“江公子为什么这么恨他父亲,说说吧。”
于是,在老奴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一副恶魔绘卷缓缓展开,江雨曦知道了江新历做过的种种恶行……
他曾为了在军中的地位,不惜将同袍的信息提供给妖族,以便妖族实施斩首行动,包括李元名义上的父亲的信息……
这导致苍梧国几乎一代的名将苗子被大妖精准狙杀,出师未捷身先死,饮恨而亡……
他曾为了提升自己的灵根资质,四处寻找与自己体质相同的人,一旦找到,无论老弱妇孺,一律杀之,取精血炼制能提升自己资质的丹药……
他的原配夫人,也就是江雪归以及江雨曦的生母,便是因此遭了丈夫的毒手,年幼的江雪归无意间窥视到了真相,于是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还有用活人血祭魔神,用人骨炼制邪兵等,不一一而论……
种种行为,称得上是罄竹难书,人神共愤。
……
随着老者的讲述,江雨曦对于那个伟岸父亲的信仰,崩塌了……
……
二人沉默。
老者还在说:“雨曦小姐……贪狼灵脉……李元……移植……”
李元面色大变,他冲老者怒吼:“够了,闭嘴!”
可老者的话已经说出口,聪慧如江雨曦,结合父亲的所作所为,已经想到了自己曾引以为傲的贪狼灵脉是从哪里来的!
怪不得,她原本有一条剑灵根,却突然又觉醒了贪狼灵脉!没有任何征兆……
那本该是……李元的灵脉……
……
几刻钟前,她本想用剑手刃了杀父仇人。
而现在,她简直想切开自己,让这肮脏的血脉一滴一滴流干!
……
“雨曦,你……不用过于自责……”
江雨曦小脸苍白,双眼紧闭,似乎是不愿意面对这一切,扶着剑柄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已然是有了心神失守,剑心破碎的征兆。
李元赶紧把她搂到怀里,紧紧抱着,一股股温暖平和的灵力灌入江雨曦体内。
“元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江雨曦泪流满面,不断重复地喃喃对不起。
她已经明白了李元为什么在婚礼那天不告而别,他不是负心人,该羞愧的是她自己。
“没事的,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这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李元细声安慰,静静地让她把心中的情绪发泄出来。
……
……
……
许久后。
“带我走好吗?”,江雨曦勉强止住了泪水,声音沙哑道。
此刻她几乎将整个身子都埋在李元怀中,侧脸倚着他的胸膛,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气息,“不要离开我,我会替我父亲补偿你的,我……我就只有你了……”
李元揉了揉江雨曦的脑袋,“好,我们走”,他一手环住她的背,一手从腿弯穿过,将她横抱起来,同时解下象征着银绣使身份的披风,盖在她身上。
江雨曦闭着眼,像只小猫一样安安静静缩在李元怀里,任由他摆布。
她不在乎去哪儿,只要是在李元身边就好。
从清晨开始,江雨曦经历了一系列情绪起伏,从失踪的青梅重新出现,再到青梅身死又死而复生。
再到父亲被刺杀,凶手是自己的弟弟,还有父亲的真面目,自己身上贪狼灵脉的真相。
一系列巨大变故,还有掩藏在虚伪面具下的真相,都对她的心神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普通人一辈子加起来都不一定有她这一天受到的刺激大。
太累了,疲惫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江雨曦缩在李元怀中睡着了。
李元把目光从怀里人儿身上挪开,环顾四周,发现雪更大了,沉没半轮的残阳照在雪地里,将江府染成血一般的颜色,像是地狱血海的图景。
众人已经有了要苏醒的迹象,半个时辰快要到了,从穷死那里获得的蛊惑之力正在消退。
趁着最后的时间,李元对着江府的下人护卫说道:
“凡是跟江新历做过恶事的,都自我了断吧。”
于是再无活人。
……
李元面不改色,看向目光呆滞的夏曜,淡淡道:
“真相如何,是非曲直,你都已经知道了。
如何善后,如何处理那个替罪羊李野,如何处理这个国都使者,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清光一闪,李元和江雨曦的身影消失在了江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