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温家往事
洛云梦将马绑在一处,随后抱着刀,走到刚刚下楼的方衍身旁。
“怎么哪里都有你……”
“怎么哪里都有你……”
方衍:“……”
洛云梦:“……”
两人异口同声,方衍一阵语塞。
长安真小。
洛云梦身材虽娇小,却该鼓的地方鼓,该瘦的地方瘦,衣服之下估计是一具充满活力的身躯。
这会,她敛着眸子,淡淡开口道:“没想到你这等公子也偏爱流连青楼。”
“……我刚来,你信吗?”
“那可真巧。
去隔壁登记一下,今日核查无误,应该就会放你走。”
方衍抱抱拳,便去了一旁排队登记。
平康坊这会刚开坊不久,里面大大小小的楼宇之间,聚集着估摸一万人。
这种类似于超巨型的小区的只提供娱乐服务的坊间,没几家住宅,大多数都是在此住宿一晚,次日赶着回家的人。
因此,整个平康坊被封后,里面秩序一直乱糟糟的,埋怨之声不绝于耳。
但那群官兵对此充耳不闻。
本质上是服务于皇权的他们,只晓得抓凶徒。
天子脚下杀人,这就是明着在挑衅圣上的威严。
登记户籍样貌住所,再去一一查询这些人说的是否对应,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庞杂的工程。
等到方衍自己排队登记上,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登记之人,看起来是个武官。
国字脸,三角眼,嘴角往下弯,看起来就不是很好惹。
看到方衍,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问道:
“姓甚名谁,籍贯何处,现在家住何处?”
方衍如实回答:“方衍,推衍的衍,籍贯金陵,现住永乐坊赤云街方府。”
那武官沉默着将方衍的话写了下来,并将其外貌也一一记录。
只是等到方衍离开之时,那武官突然眼睛一眯,叫住他。
“等一下,头转过来。”
方衍闻言,猛的浑身一僵。
但他表情并未露怯,脑海中极速的闪过各种理由,准备搪塞过去。
对面那武官瞅着方衍的脖子,声音一字一句就像是重锤锤在他的心脏:
“那新鲜的刀痕是怎么回事?”
武官不知怎么,身上若隐若现的爆出了一阵莫名的压迫感。
这似乎是习武之人感召到真气之后,所形成的威压。
方衍背后冷汗如雨下,久久未答复,引得那武官再次投来目光。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受自己控制一般,想要将他厢房那女人给供出来。
可是自己身上应是中着她下的毒,一旦那女人被抓,自己估计也挺不过去。
“这疤……”
“这疤是我前日与这位公子误会一番所划。”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方衍背后响起。
只见洛云梦不知是何时,竟是站在他身旁,一脸平静的对那武官说。
那武官看了一眼洛云梦,只道:“什么误会?”
洛云梦冷着脸,回道:“前日夜里金吾卫寻贼,我正巧去的便是方家搜查,当日夜深,视线模糊,我将这位公子当成嫌疑,因此出刀抵他脖子,最后发现只是误会一番。
大人尽可去寻武侯铺的金统领一问,那夜我便是随他搜查。”
武官听洛云梦这般说来,再看了一眼方衍,挥挥手:“知道了,下一位。”
方衍这才如释重负,神色复杂的看着身边的洛云梦,并随她走到一处角落。
洛云梦看着方衍这般模样,嘴角一提,便说:
“方公子真是身怀大秘密的人。”
方衍这会看着这洛云梦,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他觉得洛云梦刚帮自己解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半天后,他才叹气说:
“多谢洛捕快刚刚救场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谁知洛云梦回眸却说:
“我不问,这次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你的秘密,我会自己调查清楚。”
“还有,你最好将你的疤遮起来,现在坊间朝廷的人来了许多,保不齐谁又发现你这疤,我可不想三番两次的解释了,这样容易露馅。”
方衍抿唇不言,见着洛云梦的身影渐渐走远。
他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个女捕。
她似乎有着远超她这个年龄段的睿智与目光,尽管她看上去清纯无害。
整日与玉珠待在一起,让他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时间稍纵即逝。
眼看天色已暮,到了鸣鼓宵禁的时候,这平康坊依旧被围着不通。
方衍在通香苑里坐了一天,与丽娘将一月后那花魁竞选之事彻底商量清楚。
这竞选造不得假,一旦对家抓住把柄,捧出来的花魁名声就要彻底崩坏,那一家青楼也会遭人针对。
否则以丽娘这通天手段,若能造假,花魁选举就已经是内定。
因此她这才如此大费周章,千想百想还是想到方衍那日的成竹在胸,想让他帮帮自己。
若是方衍助了通香苑的姑娘拿下那桂冠,丽娘直接将千贯真金白银送到方家门口,以后两人的生意,还可以继续细水长流。
眼瞅着即将宵禁,方衍寻来笔墨,写了一封信,千寻万寻,找来洛云梦,便问:“今晚我回不去了?”
“估摸是,大家可能都要在此再休憩一晚。”
“那你可能否自由出入?”
“当然,你要给家里人说一声?”洛云梦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猜到了方衍的来意。
方衍掏出自己刚刚写的信,将其交到洛云梦手中,最终谢过:“麻烦洛捕快了,请将信交到家里刘伯手上,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洛云梦接过,看了一眼,微不可查的笑说:“我刚好要找府尹,给你顺个路。”
说罢,她没有停留,潇潇洒洒的走远了。
“这么爽快?”方衍砸吧砸吧嘴,却并没有多想。
洛云梦驾马出了平康坊,刚刚顺路找府尹自然是假话,她帮方衍送信的同时,只是需要去方府里面探探。
应是七年前,温家乃是长安城中一等一的豪族,其势力遍布朝堂江湖,成为了让所有百官都忌惮的存在。
却不成想,温家一夜之间,迅速覆灭,流血滚滚。
这些年来,世人回忆往昔,基本都说那温家当年架空了先帝,先帝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为了给少年太子继任清扫孽障,便蓄势将温家全部一网打尽。
但洛云梦以往从云公那边所窥探其对温家的态度来看,民间的这种说法还有待商榷。
再加上温家灭亡的次年,先帝驾崩,少帝继位,朝廷官员突然大洗牌,事件进展的太快让所有人都摸不清头脑,而来年大唐地下交错的势力内部,爆发了数不清的内部斗争。
这其中的蹊跷,可太多了。就比如,云公这边所知道的唯一一个绝密消息,便是当年温家还有一遗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流落江湖。
洛云梦跟着云公的这两年,云公奉陛下之命,暗地里一直在追寻着当年温家覆灭的真相,而这个温家遗子,定然知晓其中一二之事。
直到这几日那刚来长安的公子哥的出现,好像是让这件事有了一点眉目。
不过一切的一切,都仅仅还在猜想阶段。
这事可是万万不能声张。
这里面的水,就连云公这等三品大官,都不好把控。
洛云梦来到方府门前后,便将那封信交到刘伯手中。
“今晚方公子暂不回来,他信中应该有写。”
刘伯将信拆开,读完后,便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两银子,递给洛云梦道:
“官差大人辛苦了,公子在信中特别交代,不能怠慢了您,这点心意还请笑纳。”
看着刘伯的这张精于人情世故的脸,洛云梦想到了当时他们进城时,也是这般。
不过她没有拒绝,将银子收下之后,目光便转往后院的方向问道:
“方公子厢房在何处,他托我寻他一个物件,我寻到之后便离开。”
刘伯并未怀疑,他将洛云梦领到方衍房间门口,问:“官差大人可知公子要何物件?我这便帮你去取。”
“不必了,我自己去,管家你先去忙。”
“这……也罢,官差大人进去即可。”
看着刘伯走后,洛云梦这才顺着后院内昏暗的灯光,踏入了方衍的房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