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街角
烛光燃至天亮。
日上三竿,方衍邓然惊醒。
只听房外,玉珠正唤着自己。
“公子,你醒了吗?婢子又给你热了一遍朝食哩。
……
哎呦,公子应一声玉珠么!不吃的话我便不候了。”
没过一会,玉珠似乎是不放心,又呼道:“公子,我进来了。”
方衍刚想提醒玉珠先别进,唯恐房内那女人还未出去,却见玉珠已经是一脸急匆匆开了门,走到方衍床前。
看自己公子安然无恙,玉珠赶紧抚了抚心房,蹲在方衍床边,嗔道:“公子你为何不应玉珠的话了?是玉珠昨日惹你生气了吗?”
方衍摇了摇脑袋,撑起身体,却忘了自己里面里衣没了,直接将半截身子漏了出来,引得玉珠瞪大了眼睛停留片刻,娇呼一声,赶紧转身,面红耳热。
“公子,你衣服呢?”
玉珠扑红个脸,抓着自己的衣襟,忍着狂跳的心脏与内心泛起的涟漪,急忙追问。
方衍也是感觉不妥,他继续躺好,有点虚弱的开口道:
“丫头,给我拿一身新的里衣来,今天我睡了个懒觉。”
玉珠闻言,赶忙应衬下来,随后匆匆出去,又匆匆回来,给方衍带了一身干净的换洗里衣。
只是再次回到方衍身边之时,玉珠却神情一愣,目光确认般的看着方衍的脖颈处。
“公子……你……”
“怎么了?”
玉珠伸手,触碰到方衍的脖子上。
这是一条估摸两寸长的血痕。
“公子昨夜莫是遇了歹人?脖子怎会受了这般伤痕?”
感受到玉珠有点冰凉的小手抚摸着自己,方衍心中左思右想,又怕那恶女在房内偷听,便说:
“无碍,这是我昨夜挠了挠脖子,结果指甲太锋利,给擦伤了。”
“啊?公子莫要诓骗玉珠……这怎会是指甲划伤?”
方衍觉得玉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哄骗的丫头了。
躺好后,他看着玉珠道:
“唉……那就当这是我的一个秘密了,玉珠可以和我一起保守这个秘密吗?以后旁人问起,你就说是你夜间与我嬉戏时,一不小心划伤的如何?”
玉珠满面惊诧,只是片刻后,她登时脸似天边火烧云,扭捏半天,最终开口:
“公子……婢子夜间不曾与你嬉闹呢……”
“这只是对外人的说辞而已,好玉珠,帮帮我。”
瞅着方衍这幅恳请般的神色,玉珠也是心软,不再追问,只是点点头,捏捏手指小声道:
“婢子明白,公子请放心。”
方衍不知道昨夜那恶女给他下了什么毒,只觉得现在这会脑袋还晕乎乎的不自在。
穿好衣服后,他环顾屋内,见四周无人,心下才是松了一口气。
午间,他寻到正在腾挪前院的刘伯,无意问道:
“刘伯,这座宅子你可知上一家是谁家在住?”
昨夜那女子给方衍说的警告之语,方衍除去最后一句,其他自然是一字不落的全部听了进去。
他只觉得那女子行为过于蹊跷,说她是盗贼,今日方家某些值钱东西却并未有所遗失。
说她是恶徒,她却并未取了自己性命,只是下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毒,将其胁迫却放他自由。
其中她说自己乃是这个家的原主人,这句话自然是让方衍内心揣测不安,不知自己是不是招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势力。
刘伯见方衍前来询问,仔细回想一番,这才说:
“上一家主人?嘶,应该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吧?
当时公子买这间宅子,我也是从官府那边得来的消息,只知道是温姓的豪族盖的,最后家里有人在朝堂犯了事,全家都遭了牵连,这宅子最后也被朝廷收回,闲置至今。”
方衍闻言,这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将这温家记在了心底,与刘伯招呼一番,便独自离去了。
今日天空纤尘不染,昨夜下雨的痕迹也早已不见。
门外,玉珠正在组织着通香苑的几个送定金的小厮,将其百贯定金搬到方衍的小金库中。
原定是两百贯定金,只不过其中百贯,方衍打赏给了凝香穿着丝萝袜的那一舞。
这百贯方衍虽是心痛,却也花的值当,后世请明星代言,都是要给广告费的,这百贯也是方衍愿意和通香苑合作的诚意。
方衍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他吃完午饭,便带着玉珠去周边坊间,来回转悠。
挑选铺面,自己实地考察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目前肥皂在金陵那边,基本已经占住了市场主流,无论是有钱人没钱人,几文钱就能买一块肥皂在家放着洗手洗衣服,而皂角这种用起来有点麻烦的清洁物品,也已经退出了当地的历史。
正转悠着,玉珠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个糖人,是一个两段的蹴鞠样子的空心糖,她对着方衍笑盈盈道:
“公子,你吃上面,我吃下面!”
方衍心情舒畅,含笑道:“又不是以前没钱的样子了,再买一串不就行了?”
玉珠摇摇头,坚定道:“两个球球会腻哩,我吃一个就好了!所以给公子先吃,婢子吃剩下的!”
方衍接过,也不客气,一口咬掉一个蹴鞠糖,随后将其递给玉珠。
正当方衍感到一阵粘牙之际,街道拐角处,一群百姓纷纷避让开来,面色有点惶恐。
不消片刻,只听马蹄阵阵响起,其身后一群官兵,抬着几张被白色帘布盖住的身影,一路匆匆的走过。
方衍很明显的看到,那帘布之下的人,从脖子之处帘布便凹了下去,就像是没了脑袋。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股浓烈的腥臭从街上飘过,索性方衍站得远,只感到淡淡的腐臭。
一些离的近的百姓,闻着味都已经呕吐不止,遂而纷纷远离。
“啧啧,据小道消息,昨夜一晚金吾卫搜寻盗贼之际,好像是他们从几家官员家里寻出来众多贪墨,于是将他们斩了,然后抄家。”
“直接斩了?哪来的权利?”
“不好说,先帝驾崩五年,朝廷里的水越来越浑了,你们没发现这群被斩的官员与谁走的最近么?”
“李兄莫要卖关子了,我等又不是朝堂之人,哪知道他们关系如何?只能平日从你这个有接触的人口中略知一二罢了。”
“小声告诉你,就是那户部侍郎啊,先帝当年御赐的那位大人!”
“嘶?这……这是巧合?”
“你小子,那么大声干嘛!不要命啦?当然是巧合了!走走走,马上那群人耳朵可灵着呢。”
身旁两个路人走后,方衍眸子继续盯着那群官兵。
长街蔓延,被摘掉脑袋的那群尸体,一个个的被抬走,数量并不少,仿佛无穷无尽。
“走吧。”
方衍招呼一声玉珠,随后转身准备离开这带着味道的街道。
结果这会,洛云梦正骑在一匹四蹄脚踏“白雪”的黝黑骏马之上,应该是在巡街,却与他擦身而过。
方衍感觉到自己脖颈被一股锐利的目光扫视一番,他内心突然一慌,脚下步伐也快了许多。
只是,他却听身后那马似乎被勒住打了一个响鼻,恐怖的声音紧接其后:
“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