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处?”
约莫半个时辰后,陷入昏迷的苏明真猛然睁开双眼,道道阴凉冷风袭来,昏沉的头脑立时清醒,看向了旁侧唯一亮起的微弱火光。
拨弄灯芯的陈季贞听到声音,蹲着身体转过头来,惊喜道:
“壮士醒过来了。”
如此怪异的举动,让苏明真皱起了眉头,抬了抬臂膀,右面紧挨着冰冷的墙壁,左侧倒是空荡荡的,但一片漆黑中,他什么也看不清楚,手伸出去只能感受到呼呼冷风。
倒是河水奔涌声从未间断,被他听得真切。
“壮士不必担心,这里是巨桥桥孔中的暗洞,不会有人发现的。”
难怪如此狭小,气息寒凉阴冷。
确定自身并无危险,苏明真心中稍安,待感应到融入体内的两种神力时,更是神色大定。
先前为了拉开弹弓,他不仅将自身力量尽数消耗,连拥有无匹力气的神力也全数催动,导致一时脱力,昏迷了过去。
自身力量倒还好说,只需休养就能恢复,但神力初得,他并未了解多少,先前还担心消耗过度会彻底消失。如今看来,神力融入自身后,亦能随时间而恢复。
“后来发生了什么?”苏明真撑着靠墙坐起,将短剑等物揣在怀中,问起情况。
“壮士用出宝物后,那妖鸟折去了一翼,身受重创,不得不逃遁离开。
“山上除去升天台外,都受余波波及,族老与妖虎,也都亡于其中。”
陈季贞将自身所见尽数道出。
受伤了么。
苏明真拿起了在高台上得到的弹弓。
在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击后,弓架仿佛褪去了杂质,呈现出玉质的晶莹滑腻。
隐隐约约的,他好像与弹弓间有了联系,能感应到此物所在。
“那升天台究竟是什么地方?”苏明真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单单从名字上,壮士也能猜到几分吧。”陈季贞倒没有隐瞒的意思。
苏明真神色微动。
“这高台原本并不叫升天台,而是唤作流火台,直到其原来的主人,在台上作火成仙,元神升天,从此才被称作‘升天台’。”
成仙升天。
苏明真目光灼灼,在暗洞中显得格外明亮:
“还不知这位仙人尊讳。”
“壮士可听说过‘啸父’之名吗?”陈季贞反问道。
有些耳熟,似是曾在哪里听闻。
还不等苏明真去细想,就听陈季贞又道出了另一个名讳出来。
“那么师门呢?”
“孔甲龙师,啸父之徒。”苏明真脱口而出。
这里的师门并非拜师学艺之地,而是人物名称,不过真正使其名声大噪的,还是曾经的身份。
此人乃是为夏朝第十六代夏后姒孔甲养龙的第二位龙师。
至于为何是第二位。
因为第一位师从豢龙氏习得养龙之术的刘累,学艺不精,养死了一条雌龙,又害怕遭受刑罚,偷偷将死龙煮成肉羹进献给了孔甲,结果等孔甲要龙时,无法交出,直接溜之大吉,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才有了第二位龙师,师门。
相比起刘累,师门的养龙之术可说是颇为精妙,将另一条雄龙养得神气十足,唯一的缺点便是性子太直,在被孔甲这个外行指点养龙之术时,常常指责对方不懂装懂。
于是乎,夏后一怒,师门遭殃,被孔甲派人设计砍了脑袋,埋尸荒野。
但孔甲不知,师门乃炼气之士,损了肉身,还有元神,在经过一系列呼风唤雨、放火烧山的操作后,被吓得不轻的夏后孔甲,往城外向神明祈祷庇佑。
而对于这种送人头的行为,师门也毫不客气地动手收下,让孔甲在返回途中死在了马车里。
经此一事,师门之名自然是传遍九州,哪怕到了六百多年后的今天,苏明真都听说过孔甲龙师、师门使火的故事。
而啸父,便是传授师门炼气之法、豢龙之术的高人。
“原来这升天台,是啸父作火升天之处。”苏明真心情激动。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里就是化身老丈的神人所言,机缘之地。
“不错,在啸父还未升天前,我陈氏先祖便曾为其役使,才得赐护身神符,以及祭祀升天台得神力庇佑之法。”陈季贞道出了自家来历。
苏明真暗暗点头。
这样的话,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我看那妖鸟,似也是冲着升天台而来。”苏明真有心探知究竟,但又不好表现地过于急切,便借先前来袭妖鸟问道。
“的确如此。”陈季贞也发现了这点,说道:
“不过从族老举动来看,更像是要毁去升天台。”
族老与这妖鸟有关,手中能震人魂魄、驱使凶虎的皮鼓,也是得自于妖鸟。
所以族老的举动,有很大可能是依照妖鸟之言而为。
“难道炼气法门藏于升天台下,只有毁去才能得到?”苏明真想着,又摇了摇头。
他虽对炼气之法并不了解,但也能够猜到,人身修习之法,应与禽鸟异兽之法有所不同。
何况那妖鸟来袭时,威势何等迫人,明显早有传承,且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
“又或是升天台下,还另有其他宝物?”苏明真猜测。
不过这些暂时都与他无关,他没有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乃是为了炼气之法。
不得法门,宝物再好,又有何用。
陈季贞不知苏明真的想法,但也能看出,应与古仙啸父有关。想到在寻求高台庇护时,对方顺利登台并得到弹弓宝物,而自家却被挡在其外的情景。
又回想一开始面对妖虎时,对方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救命之恩,陈季贞有了决定。
伸手从脚旁拿起回家收拾好的包袱,放在了身前。
这是何意?苏明真不解看去。
“先前我所言句句是真,不过尚有一些保留。”陈季贞说道。
苏明真静静倾听。
“啸父升天前,不仅赠予了我陈家先祖能辟妖邪的神符,还留下了几卷竹书,一直保存在祠堂中。
“直至我发现族老有异时,担忧竹书被妖邪得到,才设法将之盗出。
“如今,这些都在这里了。”
说着,又从衣襟取出神符,放在了包袱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