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叔能如此想,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随着张柳话音说出,窗外一道清朗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听上去,还有几分熟悉。
什么人?
张柳面带疑惑,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两眼瞪圆,身体一颤,好似被人往头上泼了盆冷水,打着激灵清醒过来,再无半点疲乏困意。
“你可听到了什么声音?”张柳看向身旁侍妾,心中杀意涌动。
侍妾不解道:
“许是什么鸟叫吧!”
“世叔无需担心,仅你一人能够听到。”声音再次响起。
张柳神色变了数变,挥手打断了侍妾的服侍,厉声道:
“好了,你下去吧!”
侍妾在这几日中,早已习惯了张柳的疑神疑鬼,也不去故作委屈,无声退离了房中,并顺手带上了大门。
嗖。
大门关上的同时,一道白衣身影从窗外闪入,落在了室内,抬眼看了看,径直来到旁边的桌案后跪坐下来。
张柳离开了铜镜,凑到桌案前,瞪圆的双眼在眼前少年的身上不断打量。
“怎么,这才数日不见,世叔就不认识小侄了么?”白衣少年拿过陶壶倒了碗水饮下,还轻声咂摸,好似在品酒一般。
确认了这少年,的确是他所想的那人后,张柳反倒一时无言,劈手夺过陶壶,也给自己倒了碗水。
这从城外取来的山泉水的确清凉甘爽,让他将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平静下来。
“好大的胆子,竟敢潜入我的府中,郎君就不怕,我让人将你抓起来吗?”张柳勃然色变,语气不善,目光更是冰冷。
但可惜......
他先前的话语,已然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白衣少年也不接话,迎上对方目光看去,不闪不避,不带半点感情。
片刻后,张柳挤了挤发酸的老眼,收起怒容,往后一靠,斜睨着少年,淡淡道:
“小郎君是奉冀州侯之命来的吧,还不知冀州侯有何要事,要让小郎君孤身犯险前来见我。”
来人正是苏明真。
潜入张府后他本想着,要在什么样的场合什么样的时间现身,再说出什么样的话。
不曾想到,张植竟自己吐露心声。
他索性也不再等待,直接现身,与对方相见。
“以世叔之智,又岂能不知小侄来意?”苏明真并未正面回答,反而问起了对方。
还能有什么来意。
要么是冀州大军被大兄请来的异人借恩州兵马之手挡下,一时难以通过,便想在后方的恩州生些事端,等城中内乱后,伺机将兵马调回,使得那异人独木难支。
再要么,便是那异人......
张植发散思维,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压下了心中的怀疑,义正言辞地拒绝道:
“恩州伯乃我大兄,我是断然不会与冀州合作的,还请小郎君趁早死了此心,速速离开。
“否则,眼下正值两州交战,面对敌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兄弟两人早已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他又怎能在此时背叛,在后面给对方一刀。
谁能保证,冀州占据恩州后,他能不受任何牵扯的全身而退。
对,就是这样。
看着对方演完了这场戏,并不时点头回味,苏明真目中含笑,伸手摘下了背上的包裹。
“上次恩州伯府一见,世叔送给了小侄一件礼物,实在令人难忘。
“此次来见世叔前,小侄也特地为世叔备了一件厚礼奉上,也算是礼尚往来,全了礼数。”
说着,便将包裹放上桌案,推到了张柳面前,大有深意地道:
“为了这桩厚礼,小侄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差点连性命都搭上了,还请世叔莫要推辞,一定要收下。”
礼物。
想到上次的人头作礼,张柳望向包裹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咽了口唾沫,身子靠后,伸手向前,轻轻解开了包袱上的疙瘩结。
一阵冷风卷入,吹落了解开的包裹,所谓的厚礼,出现在了张柳的眼前。
嘭。
张柳脚下一蹬,后脑勺撞在了身后木架,他一手抱住脑袋,一手指着桌上几乎毁容的头颅,目露惊恐,颤巍巍地道:
“这...这是,这是谁?”
“世叔竟不认识?”苏明真饮下清水,诧异道:
“此人不正是恩州伯从北方请来的炼气高人吗?”
什么?
张柳顾不得惧怕,小心凑近打量,却见苏明真起身一抓,提着头颅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这下看了个真切。
的确是那妖里妖气的青衣人。
伸手拨开头颅,张柳看向了居高临下望来的白衣少年,惊恐万分,道:
“你们杀了他?
“还有,你们知道他的来历?”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看来恩州伯对于世叔这个兄弟,也有所防备啊!”苏明真好似有感而发,喟叹一句,回到席上坐好,道:
“不错,此人便是那青衣人,原本的名字叫做碧虚郎。
“至于来历么,自然便是被挡在崇城之外的北方异族了。说起来,小侄也没有想到,恩州如此大胆,居然与异族合谋我冀州。
“啧啧,不知北伯侯得知此事,又会作何感想呢?”
张植与北方异族的联合,或许是崇侯虎的默许,但因为前者的隐瞒,张柳却根本不知情。
他只知道,原本作为恩州依仗的崇侯虎,极有可能因为此事,调转枪头,兵锋指向恩州。
毕竟,恩州这座小城,不单单是冀州盯着,连崇侯虎也早想得到,好用来对付冀州。
“还请小郎君救我一命。”张柳迈过桌案,噗通跪倒在了苏明真的身旁。
相比起行事暴横、恶名远扬的崇侯虎,张柳毫不犹豫地,选了冀州一方。
一旦落入崇侯虎的手中,别说是他,就连他背后的张氏一族,怕是也大祸难逃,要被一同牵连进来。
而苏护虽性烈如火,但还算行事有度。
当然,最重要的是,冀州既然已杀死了前去阻路的炼气异人,此时不定已在赶往恩州的途中。
面对着快要架在脖子上的刀口,他就算是不想选也不可能了。
是以,张柳的态度,不复以往的扭捏畏缩,一下子变得果断而又明智了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