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宗诡变
“啪嗒——”
“啪嗒——”
低沉缓慢的脚步声在寂静一片的宫墙内不时响起。
玄奘跟在那公公身后,沿着很是暗淡的红色宫墙一路朝宫内走去。
晨曦照在墙壁上,玄奘注意到,那墙上貌似沾着什么黑乎乎的秽物,看起来粘稠又恶心。
上一世进宫时,他并没有注意到这墙上的东西。
很奇怪,跟着那太监拐过了几個巷子,竟然根本没有遇到护卫,便那般毫无阻拦地进了宫门。
约莫行了三四分钟,玄奘没忍住开口:“公公,敢请教公公名讳?”
“呵呵。”
太监只是冷冷笑了一声,声音嘶哑难听:“咱家的名讳啊,早就忘却了,你倒也不必纠结太多,反正已进了这宫墙,便是进了牢笼,终归是走不脱的。”
牢笼?走不脱?
玄奘感觉到:这公公势必知道些什么。
但他却也没敢继续出言相问。
继续朝前走去,可算是见到了几队宫女。
这些個宫女排成一溜儿,低垂着脑袋,像是幽灵一般从玄奘身边穿过,竟然没有任何脚步声音响起。
“等等——”带玄奘进宫的公公挥手叫住了队伍最后面一宫女:“陛下今日,胃口怎么样?”
玄奘仔细去看。
被叫住的宫女低垂着头,蓄得很长的黑发落下来,将脸面完全遮住,根本看不到五官,只能听到颤得厉害的声音回答:
“陛下……陛下胃口很好,这一顿饭整整吃了三十份畜肉……”
“嗯,去吧。”公公又说了一句,带着玄奘直直走进了宫内最深处的龙殿之中:
“陛下——”
“玄奘大师来了——”
大殿是金碧辉煌,雕龙篆凤,看起来十分华贵,但却莫名显得有些空旷。
殿中看不见一個人影,只能看到殿前血红血红的帷幕被风吹得缓缓扬起。
一阵微风自帷幕当中灌出,涌进玄奘的口鼻当中。
一股很是奇怪的腐烂味涌入口鼻,和玄奘之前在这公公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哦?玄奘大师?”陛下的声音自帷幕中响起:“快些让他进来!”
紧接着,猩红猩红的帷幕被面白无须的公公掀开,玄奘俯身走了进去。
“大师请坐。”
面前是一拉着的很厚的帘子。
借着殿外洒进来的阳光,玄奘看到那帘子后面,一黑乎乎的影子貌似正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什么东西。
“贫僧玄奘,拜见陛下。”玄奘双手合十俯身道。
“嗯,坐吧。”太宗陛下的声音从帘子后响起:“大师进宫这一路上,觉得朕这宫内如何?”
玄奘皱眉。
其实,在心底里,他发觉这宫墙之中的一切貌似很是奇怪。
比起前世里他记忆当中的大唐宫墙,要少了许多人气,多了不少阴气。
但他自然不可能就这般将真实感受说出,只是恭敬回答:“陛下治国有方,宫内也是秩序井然,很少见人敢逾矩行事。”
“呵呵。”
身畔,之前那公公突然笑了一声。
很是突兀。
玄奘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回事?这公公好大的胆子,敢在太宗陛下面前发出这样充斥贬义的笑声。
但太宗陛下却也没有任何恼怒的意思。
玄奘只是听到了太宗的叹息声,还有“嘎嘣嘎嘣”的,像是在咀嚼骨头发出作响声。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显得分外凝重。
“玄奘——”
半晌后,太宗的声音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一双沾满鲜血的手掀开了那帘子,从里面扔出来個黑乎乎圆滚滚的圆球状物块。
“玄奘大师,进帘子内聊聊吧。”太宗陛下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之意,就好像经受过了难以忍受的折磨。
玄奘犹豫了片刻。
转头,那個面白无须的太监已然堵住了出去的路。
“是。”
掀开帘子,玄奘低头走了进去。
太宗陛下正坐在一雕金座椅上,背对着玄奘,埋着脑袋不知在做些什么。
九爪金龙皇袍的下摆上沾着些许污血,看起来很是肮脏。
“大师——”
还未等玄奘回过神来,太宗陛下的声音响了起来。
玄奘抬头,只见面前,太宗陛下已经转过了身子,正对着玄奘。
眼前这……当真是太宗陛下吗?
前世的回忆在脑海中浮现:
前世,他西行之前,太宗陛下是個英姿赫赫的中年雄主,眼眸开合尽是气吞山河之象。
可如今……坐在自己面前的,分明是個形容枯槁,两鬓斑白,行将就木的垂暮老人。
如若不是那张脸上的五官还有几分前世的模样,玄奘或许根本认不出眼前这老人。
太宗陛下……这是怎么了?为何与前世相差那般之大?
难道自己不是重生?否则为何太宗陛下的模样会与前世有那般巨大的变化?
玄奘有些发愣。
“玄奘大师,您看这西行,什么时候开始?”太宗开口,嗓子就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那双眸子里满是鲜红的血丝,看着分外奇怪:
“大师若是再不西行,朕估计着是时日无多了——”
嗯?玄奘皱眉。
自己的西行,又与陛下有何关系?难道西行的目的不是求取真经吗?
“大师您看……”太宗陛下抬起一直掩在肚子上的胳膊,腔调中带着难以自抑的悲凄:“朕这肚子……”
玄奘抬头,看了眼太宗的肚子。
只是一眼,玄奘就觉得腹部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忍住呕吐出来。
陛下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面,竟然凸出了几個肉块,这些肉块不住抖动,像一颗又一颗婴儿的脑袋。
若是仔细去看,还能看到这些個肉块上面,和人类一模一样的五官。
太宗陛下这是……肚子上长了几個婴儿头?
借着昏暗的阳光,玄奘看到那几個婴儿头还在嘿嘿笑着,嘴里不住咀嚼着什么猩红肉块。
“朕,怀孕了。”太宗陛下的声音很是低沉凄凉:
“你瞧,这個,是大皇子。”他用手指向肚皮上的第一個婴儿头,又接着朝后继续指去:
“这是二皇子。”
“这是三公主。”
“……”
“这是九皇子。”
“朕的子嗣,全都是些吃人的怪物!”太宗那张只余下枯皮的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他们不止吃人,还在吸食着朕的精血。”
“短短十天,十天时间,朕便成了现如今这副模样。”
玄奘的身子禁不住慢慢一步一步朝后退去。
太可怕了。
太宗陛下,这是被妖魔寄生了?
但还没等他退上几步,后背便碰到了什么冰凉僵硬的东西。
慌张回头,一开始带着自己进入皇宫的太监正贴在自己眼前,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大师,别走了。”
“入了这宫,您便是入了局,再也走不脱了——”
随着声音响起,那太监的脸皮在慢慢蠕动,五官开始转移,逐渐变成一手持七宝琉璃瓶,披着雪白袈裟的女人。
观世音!
这太监,原来便是观世音变的!
“阿弥陀佛,玄奘,认命吧。”观世音的笑容很假,声音就像是机器一样机械。
这……玄奘只感觉到一阵恐惧。
经历过在灵山上看到的那一幕后,玄奘此刻对所谓的佛陀和菩萨,早没了上一世的尊崇,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菩萨说了,只有你去西行,朕肚子里这些妖邪,才能彻底消散——”太宗陛下在身后抓住了玄奘的手:
“去西行吧,玄奘!”
“为了朕,也当是为了大唐……”
穿着皇袍的佝偻身影跪在了玄奘面前,毫无一国之君的尊严,像個乞儿一样“扑通扑通”磕起响头:
“朕,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