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八戒
这老头穿着一身干净的皂衣,面容清瘦,头顶顶着個干瘪的桃子,确实和当年西游路上被悟空召唤出的那些個土地公长相十分相似。
面前,这土地公低眉顺眼,朝着玄奘笑道:
“玄奘大师见好了。”
“小神酒肉寺庙土地,见过玄奘大师了。”
玄奘点点头,也不愿多废话,他现在满心都是如何抓紧时间打开那扇院门,进入后院之中见一眼八戒。
“公公,这院门要如何打开?”玄奘直入主题。
“唉。”那土地听到这個问题却只是先叹了一口气,有些伤感道:“谁想得到呢?当年威风赫赫的天蓬元帅竟被那西天灵山逼成了这幅样子。”
说着,他看向玄奘:
“玄奘大师说的没错,小神确实能打得开这院门,但玄奘大师可是确定了要进这后院中看看?”
“休要怪小神多言,其实大师您莫要去管此事,继续走您的路才是正确选择。”
玄奘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坚定。
八戒是自己的弟子,当年护送自己前往西天的弟子。
既有师徒之名,就要担起师徒之责。
无论八戒遇到了什么事情,玄奘都得竭尽全力去帮他。
“谢谢土地公了,帮贫僧将这院门打开吧。”
玄奘这般说了一句,便转头看向那内院院门。
“唉。”
脑袋上顶着個干瘪桃子的土地公叹了口气,倒是也没再多说什么话,只是微微挥舞起手中木杖,朝那内院院门轻轻一挥:
“芝麻开门。”
下一刻,便见那院门当中就慢慢悠悠地被打了开来。
玄奘虽是心急着想进院中去看看八戒,但也不免在心底吐槽:
贫僧用了好大的力气都打不开,结果你这老头反倒是芝麻开门了……
“嘿嘿。”那土地公挠了挠脑袋,再未发一言便化作青烟重新融入了桃树之中。
玄奘不再等待,飞也似地进了内院院内。
这院落很是宽敞。
内里什么也没有,唯独有的,就是一破旧蒲团。
蒲团上则是端坐着個浑身赤金的猪头人身佛像,正坐在那蒲团上,不住敲打着手中木鱼,双眼紧闭念着佛经。
那张脸……的确是八戒!
八戒为何会变成这样?
玄奘怔住了。
“八戒!”
他朝那猪头佛大喊。
但猪头佛并不理会他,更是不曾睁开眼睛。
玄奘慢慢走到猪头佛面前,轻轻用手触摸了下八戒的身体:“八戒,你睁开眼看看啊……是为师……是我,我是玄奘啊——”
猪头佛闭目念着佛经,只是身上金光一闪,而后将玄奘震开:
“施主认错人了。”
“贫僧猪头佛,不是甚么八戒,更不识得什么玄奘……”
玄奘皱眉,只觉得一阵荒诞。
眼前这猪头佛,虽和八戒长得一模一样,但似乎除了声音和长相外,和当初的八戒完全是两個极端。
他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個样子?
当初西行路上,玄奘十分希望八戒能真的摈弃贪吃贪色,一心向佛,
可是如今,八戒真的成了所谓猪头佛,玄奘却觉得一阵心痛。
“八戒,和为师走吧。”
玄奘站在那猪头佛面前:
“和为师走,为师一定想办法摆脱天命,我们一定可以更改这一切的……”
这次,那猪头佛的身躯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猪头佛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深深的恐惧:
“更改?摆脱,呵呵……”
他竟是神经质地笑了两声,然后摇摇头:
“玄奘,百年前的那一幕你莫不是忘了?
“大师兄弟被吃了,他的脑袋被如来拿在手里那一幕,你记得吗?”
“小白龙也死了,他像個泥鳅一样在如来手里翻转的那一幕你还记得吗?”
“是的,你走了。”
猪头佛叹了口气,眼中的恐惧之色更加浓郁了不少:
“可我不敢了。”
“我就是一头猪而已,我没什么雄心壮志要去反抗甚么。”
“既然天命决定了我要成佛,那我就成佛就好了。”
“我成佛,如了他们的意,我才能活着啊……”
他说着,浑身金光一闪,而后便像是吹过一阵风一般将玄奘从内院当中吹了出去,之后那内院的门再次关上。
“师傅啊——”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傅了。”
“要改劳什子命,你去就行了,我呀,已经怕了,我就在此地做個佛就行了……”
“莫要再见了。”
猪头佛的声音从门内响起,带着悲凉,带着苦涩:
“日后,你我从来不曾相识过。”
玄奘被吹出内院,看着那紧闭着的院门,只觉得心中一阵悲凉。
八戒,究竟是经历了什么?
玄奘刚想将死人镜掏出推演,就看到那院外桃树上闪出一阵白烟。
白烟弥漫,之前那個土地公再次出现在玄奘面前,看着玄奘的脸,半晌后叹了一口气:
“玄奘大师,还是放弃吧。”
“现在,那里面的,不再是天蓬元帅,而是猪头佛了……”
玄奘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土地公的脸,声音很是严肃:
“告诉我,八戒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土地公叹了一口气,坐到了玄奘身边,而后低声娓娓道来:
“天蓬他呀,已被那如来植入了深深的恐惧。”
“现如今,天蓬心中只有对西天,对灵山的恐惧。”
“因此,他会心甘情愿做这样一個猪头佛,龟缩在酒肉寺中……”
恐惧?
被如来植入了恐惧?
怪不得。
方才在内院之中,玄奘就能感觉到猪头佛心中的恐惧。
“那这恐惧该如何解决?”
“解决了恐惧,八戒就能像之前那样吗?”
玄奘赶忙问道。
“解决了天蓬元帅心中的恐惧,倒是确实能让天蓬元帅回归之前的样子。”土地公似乎在犹豫是否应该告诉玄奘,
半晌后,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那佛祖如来在天蓬心中上了一把名叫深渊恐惧的锁。”
“而这把锁的钥匙,就在酒肉寺的后山上。”
“听说,只要能闯过弎关,便能拿到钥匙。”
“只是这弎关难度极高,哪怕是当年的天蓬去闯,也是很难过关。”
“寻常几百年修为的我们,更是不可能过得了关,一個不小心还会将性命丢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