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乱如麻。

　　李妇不知道怎么拉着虎娃来到田间，这短短的一小段路，仿佛是过去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脑海里不断回忆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心里不断生出放弃的念头，她真的太累了，仿佛老天爷故意为难她一样，即便自己什么都不做，可总有事情让她操心。

　　她原本已经想好了。

　　等今年收成下来。

　　加上现有的这点存粮，就去道外再开垦一块荒田，即便自己再累一些，这个家却也还能继续下去。

　　可李青天要把这点田地卖掉，同等于没了存粮，别说开垦田地，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是问题。

　　李妇彻底死心了。

　　若是李青天真的卖掉田地，那就带着虎娃走，即便去县城里做点活计，也比跟着李青天饿死要好。

　　李妇拿定了主意，心中反而平静许多。

　　看着田间已经忙碌起来的乡亲，李妇拉着虎娃一步步来到自家田头，但是眼前一幕李妇却有些不敢置信。

　　脑海里想象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收购良田的官人也不在。

　　只有李青天一个人扶着腰，不断挖坑播种，这让李妇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李青天么？

　　他在做什么？

　　种田？

　　这又怎么可能！

　　李妇呆呆的站在田头，茫然看着汗流浃背，却依然不肯停歇的李青天，就算是她平日播种，都要走走停停，李青天怎么坚持下去的。

　　李妇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发不出声音，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恩？”

　　“你们怎么来了？”

　　李青天刚好从远头种到近头。

　　一抬头，刚好看到站在田头的李妇，擦了擦脸上的泥巴，止住猛然起身的眩晕。

　　“你……你在做什么？”刹那间，李妇突然醒悟。

　　“前些时日你不是说要播种了么？今天我便来给他种上。”李青天顺手挖出一个坑，然后丢入种子，掩盖住后猛踩几脚。

　　刚开始李青天还毛手毛脚，不过此时已经十分流畅，一套动作更是一气呵成。

　　“不是！我说你怎么突然种地，平日你不是……”李妇眼角泛起晶莹，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啊！”

　　“你说这个呀！”

　　李青天一拍脑袋，带上一片泥巴。

　　“最近为夫手头太紧，思来想去发觉原地踏步，决定要勤劳致富，应当要憧憬未来，靠双手慢慢打造。”

　　“虽然劳身，却每种下一颗种子，为夫都感觉家底厚了一分，这种喜悦之情真当真痛快，以往没有体会乃一大憾事。”李青天感慨一声，当真是发自肺腑之言。

　　李妇虽常年劳作，不过长相却也有几分秀气，一时间泪眸闪烁，竟是要喜极而泣。

　　这么多年的委屈，仿佛因为李青天长了志气一扫而空。

　　李妇开口想要说话，却被一声稚嫩的惨叫吸引。

　　“爹啊……你万不可如此啊……”

　　虎娃嚎啕声大作，直接扑在李青天脚下，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日后你让虎娃怎么活啊……虎娃饿……虎娃好饿啊……”

　　虎娃也不顾及田里的泥巴，开始撒泼打滚。

　　不过还不等他第二嗓子喊出来，李青天反手便是一巴掌，虎娃当下哭声更凶了。

　　“尔等犬子，饿了回家吃饭，为何阻挠为父种田。”李青天被哭的心烦，又踹了虎娃一脚。

　　虎娃直接被踹了一个屁顿，虽然不疼，却也摔得头昏脑涨，一时间给吓住了。

　　眼泪更是止不住啪啪往下流。

　　虎娃不敢继续上前，只能求助似的回头看向李妇，却发现李妇也是一脸怒色。

　　“你爹种田乃是好事，你为何哭哭啼啼，也不怕被人笑话！”

　　“？？”

　　虎娃一愣，下意识就开口说道：“娘！明明就是你让我阻止……”

　　不过虎娃话音尚未说话，便被李妇直接提了上去，狠狠瞪了虎娃一眼训斥。

　　“饿了就回家，早上的粥是不是还没喝完。”

　　“哇……”

　　虎娃脸色涨红，忽然忍不住大哭出声。

　　李妇根本就没管他，而是对着李青天说道：“我先送虎娃回去，一会过来帮你。”

　　看着李青天继续忙碌，李妇立刻带着虎娃离开。

　　李妇很开心，自己丈夫不但没有卖田，而且罕见的开始务农，这对李妇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这个家还能继续。

　　不过李妇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一路安抚着虎娃情绪，等虎娃彻底稳定之后。

　　李妇方才把虎娃拉到一旁。

　　“虎娃！你可知道你爹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不知道！”虎娃摇了摇头，脸上泪痕还尚未干涩。

　　李妇溺爱地摸着虎娃的脑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毋庸置疑的是李青天的确改好了。

　　“对了！上次你可有在坟头给爷爷磕头？”

　　“没有去找爷爷！”虎娃想了想后说道。

　　“去哪里了？”李妇疑惑的看着虎娃。

　　“土地庙！爹在土地庙前上了香就回来了，还说勤劳致富什么的……爹还骂了我……”

　　虎娃忽然想起那日李青天的问题，整个人又委屈挤出几滴眼泪。

　　李妇听到这里便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想起这两次李青天的改变，似乎都跟土地庙有关，第一次是下葬时路过上香，第二次主动上香。

　　鬼神之说，大家都是口口相传，并没有真的见过。

　　就算真有人见过，也会被旁人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谈，虽说大多数人半信半疑，但多少还有几分敬畏之心。

　　不去得罪，也不主动招惹。

　　但是这一次的确有些玄妙了。

　　“娘！我回家真能吃到果子么？”虎娃抬起头将李妇的思绪打断。

　　李妇看着虎娃，神色忽然凝重起来。

　　“虎娃！”

　　“你爹去土地庙时，还发生了什么，你给我好好说一遍，回去娘给你野果子吃。”

　　李妇早年也读过几年书。

　　只不过随着家境破败之后，李妇便一直过着苦日子，尤其是几经转折嫁给李青天之后，更是没了早年的贵气。

　　但并不代表李妇就是个没有脑子的人。

　　“爹说了什么？”

　　虎娃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忽然抬起头说道：“爹还说……对了！爹指着土地爷说好像梦里的人。”

　　“你是说，你爹上次梦见的人，是土地爷么？”

　　如果先前只是推测。

　　那么李妇现在就已经是确信。

　　“虎娃！”

　　“答应娘好不好！”

　　“恩？”虎娃茫然的抬起头。

　　“日后，你每天都在家里拿三炷香去土地庙祭拜，若无也就罢了，若是有的话，你一个娃儿也能混个脸熟。”李妇缓缓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