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隐山派,李言京
福寿镇的衙门毕竟是小,牢房也是后院的一个大柴房改造的。
此时的陈长青已经跟随着那捕头来到了后院的牢房门前。
隔着木栅栏,他看到了一个须发凌乱且苍白的老道士正半跪着在地上,对着地上的躺着的那人在做着些什么。
牢内遍地都是散落的黄褐色驼毛和沾血的布条。
那老道士额头挂着汗珠,手中却是一刻不停,依旧拿着小刀朝那躺下之人的身上刮着驼毛,时不时还撒上一些青白色的药粉。
陈长青隔着栅栏,已经看出。
那躺下的人,正是中了造畜的手段,他的身上被人披上了一层骆驼皮。
旁边的捕头解释道:“这批驼队本来是要往明州府采购丝绸瓷器的,走到咱们这福寿镇,忽然发现队伍里面的一只小骆驼被大骆驼不断地撕咬。
带队的老把头是个养了三十年骆驼的老手,一眼就看出那只小骆驼有问题,他的瞳孔特别像人。
心里面生疑,于是就将他带到了这里。”
“那这老道是?”陈长青问道。
“这老道?哈哈......”
捕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先是笑了两声,然后才给陈长青解释道:
“这老道说他是明州府青云山青云观的道士,来此地是为了给大家示警的。
说他夜观天象,此地有妖祸之灾,让大家赶快逃命去。
可我们这福寿镇风平浪静的,哪里会有人信他。
这老道见人不信,于是就在镇子中间支了个摊子,说是给人算命卜卦。
还说,说的准了也是一文不取,只求大家信他,尽早逃命。
镇里面的老百姓哪见过这种稀奇的买卖,纷纷上赶着要这老道给算命。
可这老道,算的也不是不准,而是他算的准的,竟然都是腌臜之事。
比如,谁家夜踹寡妇门了,谁家孩子不是血亲了,谁家媳妇穿的啥色的肚兜........
关于正经的事情,这老道是一件也没说对过。
镇子里面的人也就恼他揭人短,说他是个淫邪妖道,要把他打死。万不得已,镇令大人便让我将他暂时关到了这牢房之中暂时保护了起来。”
陈长青心里猜测这老道是在刮皮救人,但为了确定心中所想,还是指着牢内询问道:“那这是?”
“哦,这个呀。”
那捕头当即答道:“这老道说那小骆驼的本体是个男人,因受了造畜之法,才变成了骆驼。
他刚好会破解这造畜之术,镇令大人为了救人,所以就让他试试。”
“哦。”
陈长青继续询问道:“那不知道这人身上的兽皮还有多久可以揭下?”
“这......”
那捕头挠挠头,笑道:“某家也不知.......”
“只剩下了头脸这块了。”
还没等捕头的话说完,那牢内的就传来老道疲惫的声音,那老道显然已经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他继续说道:“快的话,应当用不了半炷香。”
陈长青隔着栅栏拱手行礼道:“道长高义!”
“岂敢,岂敢。”
那老道也不回头,只是抬起血迹斑斑的左手朝着身后挥动几下,算是跟陈长青打了招呼,然后说道:“祖师爷教导我们,济世救民扶乱世,荡平妖魔救苍生。这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听到这里,陈长青心中一动。
'济世救民扶乱世,荡平妖魔救苍生......'
这话.......
不是我们隐山派的宗旨吗?
心中疑惑,陈长青拱手恭敬问道:“敢问道长师承名讳?”
那道士剥离兽皮的手丝毫没有停歇,随口回道:“贫道李言京,道号玄机,在明州府青云山青云观为道修持,是隐山派的第七十六传人。”
隐山派......
陈长青心中惊讶,这老道长竟然是他的同门。
这方世界竟然也有隐山派。
可师祖不是说他在这方世界没有传承,所以才将自己调过来的么。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长青愣在原地,陷入深深的迷惘之中。
所以......师祖强留我在这方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
那玄机道长的小刀已经贴上了那人的脸庞,正在小心的刮着兽皮,他见陈长青没有回话,于是轻笑一声,自嘲道:“隐山小门派,传到我这一代就剩我一人了。道观也被卖的就剩下一间草庐一口井了,小居士你没听说过也正常。”
这话立马将陈长青从迷惘中惊醒。
且不论师祖到底是为啥将他送到这方世界,见了同门,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
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老道。
这老道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
要按资排辈的话。
前世的自己算是第十几代传人吧。
比这老道的辈分要高......
但......还是叫他师兄的好。
于是陈长青立马隔着木栅栏躬身行礼道:“隐山派弟子陈长青,见过玄机师兄。”
那老道士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在那人的脸上刮出了一小道血痕,他慌忙的用手边的白布擦拭,又撒上了一层青白色的药粉。
这才止住了血。
那老道士长吁一声,像是松了口气。
还好那人像是被造畜的迷香所晕,没了知觉,否则刚才那老道的所为,必然会让他惊坐而起。
玄机道长怒目圆睁,须发飘起,他拿着小刀转头喝道:“你这小子休要胡言,隐山传承至我,只余一人,你这小子休要拿这种事情来打晃我。”
玄机道长显然被陈长青的话气到了,都不自称本道了。
不过玄机道长生气也是有原因的,他自小为道,从没听说过隐山派还有传承。
只是任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传承竟然来自另外的世界。
陈长青也不恼,而是连忙赔笑道:“师兄且慢生气,还是先救人的好。事后,在下自有解释。”
玄机道长冷哼一声,他现在也知道救人要紧,索性也不理陈长青,而是转身继续剥着兽皮。
陈长青松了口气,幸好这道长没有跟他现场掰扯起来。
不然还得耽误时间解释。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解救那关在王家宅院的女人和小孩。
当即和那捕头言语了几声,两人转身走出了牢房,调集人手前往那王家宅院。
而那牢房内,正剩下那玄机道长沙沙沙的刮毛之声。
大概一炷香后,陈长青和镇上捕快,牵着三只母羊,三头小羊和一只大黑驴回到了镇令衙门。
而那牢房之中,道士已经盘膝坐好,修养精神。
他的身前,则躺着那位被造畜变成骆驼的男子。
陈长青走近上前观看,却是瞳孔惧震。
这人......竟然那羊倌儿。
“敢问师兄,这人何时可醒?”
陈长青见到这人是那羊倌儿,心里面虽然疑惑这羊倌儿为何会变成骆驼,但心中也燃起了希望。
玄机道长虽然会揭除兽皮的法子,但明显不是最巧的办法。
这羊倌儿身上,肯定有着更好的办法。
只要能弄醒这羊倌儿,就可以让他更快的将那些女人小孩唤醒救治。
玄机道长睁开眼睛,瞥着陈长青的眼中有着一份狐疑,他轻声说道:“我已经给他使了药,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方可醒来。”
陈长青心中稍定,捕头赶忙插嘴道:“既然这人已经救下,那么请道长前往院内,救治其他的造畜之人。”
玄机道长眉头轻挑,惊讶道:“还有?”
陈长青接过话来:“是在下发现的,只不过这些人不劳师兄动手了。”
“为何?”那捕头惊讶道。
玄机道长也传来惊疑的眼神。
陈长青指着那躺在地上的羊倌儿说道:“这人是伢行的人,院子的那些人,便是他下手的,等他醒来,便可让他施救。”
“啊?”
玄机道长满脸惊讶,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长青便将这一路走来所发生的事情一一讲明。
那捕头听得云里雾里,老道长也是一脸狐疑。
他们不相信有妖兽妖人的存在,只当陈长青是在瞎编。
陈长青见他们不信,当即手中凝出来一团紫电,滋滋冒响。
两人这才打消了些许疑惑。
老道士倒是又惊又喜。
术法,这种东西。
他只是在古籍中只言片字中见过,现实中他是没见过的。
就算是那些同为道士修行门派,他也没听说过谁会术法。
几千年传承下来的,也就只有风水卜卦之术,堪堪能用。
而且还时灵时不灵的。
陈长青在他面前展露出真正的术法。
岂能不让这个老道士感到惊喜。
毕竟修玄之人,除了求道之外,也都有着一颗求术的心。
陈长青给那昏睡的羊倌儿贴上了一张‘灵羽’符,又招呼着捕头看好他。
便拉着玄机道长出了衙门找个酒馆单间喊了一桌酒菜坐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现在是时候跟这隔世的同门好好聊一聊了。
“我真是隐山门人。”
陈长青被那老道看的发毛,无奈继续解释道:“我是受了祖师爷梦中点拨,所以成了他的隔代传人。”
“那祖师爷姓甚名谁?”
玄机道长不依不饶,吹胡子瞪眼的问道:“我隐山一派,代代祖师都有名讳,只要你能说出来,我就信你。”
对于敢冒充隐山派的人,老道是绝对不能轻饶的。
虽然他知道他打不过陈长青,但他袖中的小刀却是越握越紧。
山门尊严,不能轻辱。
陈长青无奈道:“师祖没说。”
他也没有撒谎,师祖确实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名讳。
而这方世界传承的祖师,不知道跟前世的开派祖师是不是同一人。
毕竟陈长青记得,前世的开派祖师有好几个人呢,陈长青接连报了几个师祖名讳,那老道均是摇头。
看来,两世的传承确实是不一致的。
那为何两个世界宗旨又是一致的?
难道有哪位师祖,穿梭于两个世界分别传道,用的是不一样的名讳?
他想不明白。
玄机道长更想不明白。
眼前的这个小子,能准确说出隐山派的宗旨,也能说出隐山派的修行心法。
更能讲出隐山派的宗门戒律和科仪规制。
虽然他说的跟门派古籍上记载的有些出入。
但明显可以看出是同一门的传承。
难道他真的是我隐山派的同门?
老道士也是满心疑惑。
可想着想着,老道士心思转动。
现在隐山派就剩下我一个人,现在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说他也是隐山派的人。
还说是得了师祖传承,何不将他收入门派。
况且,这小子还有着法力。
对了,法力。
这小子怎么会有法力呢?
难道门内古籍上所写的修炼功法是真的吗?
想到这里,玄机道长的气息越来越重,没有人能拒绝修仙的诱惑。
他抬头看着陈长青,颤声问道:“师弟,你修的是什么法诀?”
不知不觉中,玄机道长已经将陈长青认作了同门。
陈长青明显怔了一下,这老道态度转变的有些快啊。
但还是老实拱手回道:“回师兄的话,师祖传我的是《黄祖采药诀》。”
“黄祖?”
老道听到这个法诀的名字猛然愣住,他满脸不可思议的抓着陈长青的手问道:“你说的可是黄祖?”
陈长青茫然点头。
这老道怎么忽然反应那么大?
那老道又问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黄祖,黄山公?”
陈长青依旧摇头,前世记忆中,开派祖师之中的没有这个人啊。
“是了,一定是他老人家,古籍中说他老人家有着通天彻地之能。”
这李老道明显有些癫狂,他双目赤红,泪流满面,站起身来拿起酒壶猛灌一口。
然后大声笑道:“哈哈哈......桃妖降世,狱龙封天,钦原曲善,九子镇阴阳,原来这些传说都是真的啊。”
陈长青越听越蒙,这老道听到黄祖这个名号。
怎么突然这么大的反应?
那老道猛地转过头来,用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陈长青,询问道:“那《黄祖采药诀》中的导气之法,你可愿传授于我?”
陈长青也是被这老道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
心里面自然生疑。
这导气之法,乃是修行的重要法门。
这老道前后判若两人。
导气之法自然不能轻易传授,于是轻声问道:“师兄,可否先讲讲你口中所谓的传说......”
陈长青的心中已然警惕,要是这老道士图谋不轨,他不介意手刃同门。
玄机道人哑然失笑,坐下来又灌了一口,这才轻声说道:“是本道失态了。这事,还要从六千年前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