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灾年
兰若寺栽种许多树木,郁郁葱葱、密密丛丛,想找到树妖姥姥的本体,不靠“内鬼”,天知道得找到何时,又付出怎样的代价。
“树木成精极其困难。”
三人返回兰若县,陈玄芝将箱笼还给宁采臣,燕赤霞则说点修行界的常识。
“纵然机缘巧合成了妖魔,修行亦是十分缓慢,这头树妖成精四百载,仅仅是筑基境界。”
“没有优胜之处吗?”
陈玄芝见宁采臣自离开兰若寺,便心不在焉、神魂恍惚。
燕赤霞当然也留意到了,只当作被女鬼迷了心窍,过段时间就好。
“有,树木之属的精怪,寿命绵长,就算筑基境界,足够活上一千多载。”
“那便是了,躲在深山老林,餐霞饮露、苦修不懈,未尝没有证道长生那一天。”
“唉,难难难。人为万物之灵长,食其血肉,可顶一年半载苦修。小兄弟没有见过其他地方的惨状,诸侯征战、刀兵不休,妖魔也趁乱崛起,吞噬百姓,已经有大妖登临妖王,号令群魔,割据一地了。”
陈玄芝这十七年一直待在兰若县,对外界的消息知之甚少,“上次听燕兄提过,咱们的大凤朝已经到国运不振的地步了吗?”
燕赤霞苦笑道:“何止国运不振,依我看,要不了十几载便得改朝换代,一路走来,也就武灵州地处偏远,未有大规模刀兵之祸,而且妖魔也不成气候,不像灵气浓郁的州县,妖魔肆无忌惮逞凶,野心之士聚拢兵马,攻城掠地。”
未几,复又说道。
“武灵州渐渐不太平了,小兄弟应早做打算。”
“多谢燕兄关心。”
陈玄芝困惑:“正道修士莫非不插手?”
“怎么不插手?”燕赤霞重重叹气:“修行之人不光斩杀穷凶极恶的妖魔,同时加入各个诸侯阵营,互相征战。”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少年感慨。
“小兄弟一语中的!燕某正是看不惯尘世种种,方才铁了心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对了,燕兄既然路过兰若县,可是有要事?”
天已泛亮,几许朝霞没精打采挂于苍穹。
“恩师派我请避隐山林的师叔回归师门。”
“敢问燕兄师承?”陈玄芝拱手。
燕赤霞不自禁挺起胸膛:“燕某乃昆仑道宗设于凤国分宗之弟子,待燕某突破到【登台】,便成内门弟子。”
“恭祝燕兄早日突破,不过,兰若县一事不会耽误燕兄行程吧?”
燕赤霞摆手:“无妨,恩师不急,也有让我行走江湖、长长见识的心思。小兄弟,你既是修行之人,也该多出去走走,不经红尘洗刷,道心怎能坚定?”
“是,谨记于心。”
兰若县北门依旧没有兵士值守。
大开城门。
两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打扫地面。
看到陈玄芝。
一人上前道:“玄芝。”
“钱大爷,有何事?”
“以后千万当心,咱们县城有妖魔!”
“妖魔?”陈玄芝明知狐妖尸首被发现,仍然故作惊讶。
钱大爷惊悚不安:“适才我出门上工,亲眼看见街上躺着狐妖尸首,老大一头狐狸了,得和我差不多高,还有一黑一黄两头妖狐,死在旁边。”
“唉,灾年啊灾年!今年绝对不是好年景!妖魔都堂而皇之进县城了。”
另一个老者叹气道:“谁说不是,物价月月涨,再涨下去,粮食都买不起了,干脆叫妖魔吃了省事!”
陈玄芝安慰他们些许言语。
进了城。
燕赤霞沉闷不语,宁采臣不知想着什么,眉头紧皱。
今日的兰若县注定沸反盈天。
许多百姓仓皇失措急匆匆跑过,目光恐慌。
斩魔司比以往更早当勤,三三两两结队巡逻大街小巷。
“等等!你们站住!”
陈玄芝亲切笑问:“这不是张平大哥嘛,有何贵干?”
张平和同僚绕着三人走了一圈:“从城外刚回来?”
少年顿时热情拉着张平走到一边。
“有事说事!”
“张平哥,稍后我跟燕道长会去一趟斩魔司,有点事与王大哥商量。”
张平颔首,低声道:“玄芝,以前我没少照顾你,你跟哥哥透个底,庞三山究竟怎么死的?”
“我的张大哥哎,庞三哥什么本事、我什么本事?您不会怀疑是我杀了庞三哥?!”
张平叹道:“衙门里有几个同僚是这样的心思,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不像那种人。”
“庞三哥死于妖魔之口,我极其伤心难过,追逐尸魔时,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嗯,我和同僚解释解释,别让谣言越传越真。”
陈玄芝攥了十几文铜钱,塞进张平手里,悄声道:“嫂嫂上次借我钱,给爷爷买药,由于近段时日事情较多,忘了还,张大哥帮我还给嫂嫂。”
“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况,马上我就有斩魔司发的十两银子。”
“说的也是,我会替你还给她的。”
“多谢张大哥,再代我向嫂嫂问平安。”
“嗯,快走吧。”
“对了,城里死了妖魔?”
“不关你事,少打听。”
“明白,明白!”陈玄芝点头哈腰。
他还想问刘喜的死因,但生生忍住了。
有些事,只能慢慢打听,稍有冲动,前功尽弃,兴许张平即刻换上另一副面孔。
燕赤霞笑道:“小兄弟如此世故?”
他自然看见少年塞钱一幕。
陈玄芝回道:“有刚猛暴烈之剑,亦有阴柔周旋之剑。”
燕赤霞神情一怔,抱拳认真道:“燕赤霞受教了。”
陈老头等在铁匠铺门外。
望见陈玄芝三人出现,方重重松了口气。
“爷爷,我对宁兄许下承诺,要喝您的猴头酒!”
“埋在后院,你去挖出来。”陈老头向燕赤霞问道:“你就是我家小子说的燕道长吧?”
“燕赤霞拜见老先生。”
“老先生不敢当,仅是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快请进。”
宁采臣依然魂不守舍。
“采臣有心事?”
陈老头问道。
“哦,没有!”他赶忙说道。
这哪能骗得了曾经走南闯北的陈老头,呵呵笑说:“心胸开阔些,你是年轻人,有大把的好时光,心情哪能郁郁难解?”
仿若点醒了宁采臣,“陈爷爷说的对,我是年轻人,应该敢闯敢拼。”
“对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