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禅室掌灯 倩女诱人
读圣贤典籍,如仰望星空。
于兰若县内,夜间或许传来犬吠、人骂,但在兰若寺,唯有缕缕夏风,群虫欢叫、似成乐章,毫无恼人杂音。
读起书来,全神贯注,圣贤道理,亦是烙印心田,经久不忘。
宁采臣极其满意兰若寺。
并打算在讨来账前,常驻于此。
读罢一小节。
他骤然失笑,自语道:“陈兄弟啊陈兄弟,你说兰若寺已成魔巢,我来后,万籁俱寂,哪有什么妖魔鬼怪,仿佛专为读书人开辟的静室。”
禅房角落,斜倒一个金刚像。
金刚怒目。
狰狞凸出的双眼,死死盯着盘坐床铺,捧书夜读的俊美书生。
风大了些。
宁采臣好似听到有人呼喊。
“呵,静也有静的坏处,居然出现了幻听。”
不感到热,干脆关闭旁边窗户。
重新捧起圣贤书籍。
“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每逢读到此处,宁采臣皆拍案叫绝。
圣人不愧是圣人,三言两语,皆让人深思自省。
记起临走时,与陈玄芝撩下的豪言壮语。
“陈兄弟,我宁采臣定有一日,高中状头!骑大马,佩红花,游街串巷,光宗耀祖!”
风渐渐大了。
吹开门窗。
薄薄淡淡的轻雾,流窜进禅房。
他不觉怪异。
起身重又关紧门窗。
角落怒目金刚像,不知何时,染上一层幽光。
一根枝丫,从金刚像嘴里钻出,仿若一条伺机害人的毒蛇。
宁采臣尚未返回灯烛旁,突然嗅到清香。
香气勾人心魄,比之兰若县卖的胭脂,更要好闻。
“咚!咚咚!”
敲门声?
夜间荒废古寺。
谁在叩门?
宁采臣下意识喊问:“何人?”
是位女子,声音中带着凉意,却如杜鹃莺啼,“小女子不慎迷路,误闯古寺,见禅室有灯火,特来……特来求助。”
“迷路啦?快快请进。”宁采臣热心开门。
看到女子第一眼,他便怔住了。
闭月羞花输她一层英姿,沉鱼落雁败她一成灵动,国色天香太俗,妍姿艳质太媚。
她安静似一缕轻烟,淡若清晨微风的雾气悄悄流过,不仅未添些许诡谲,倒像她的到来,才令薄雾有了几分颜色。
“奴家聂小倩,见过公子。”
她轻轻施礼,“奴家原要去兰若县探望亲戚,赶路心切,竟然不小心迷路了,惊慌失措下,又误闯荒刹,幸好公子在此借宿,否则,奴家不知如何是好。”
“姑姑姑……姑娘请进。”宁采臣结结巴巴。
聂小倩掩嘴失笑:“公子,奴家唤作聂小倩。”
不是你的姑姑。
“在下宁采臣,是来兰若县讨账的读书人。”
兴许心急,宁采臣把自己抖落了个干干净净。
进了禅房。
聂小倩环视四遭,不经意挡住倾倒的金刚像,那根枝丫真似一条毒蛇,逶迤爬行。
“聂姑娘请坐,我这里也没水,又无饭菜,委实招待不周。”
她走着说道:“宁公子哪里话,你我同在一片屋檐下,共避夜色,此情此景足够令人陶醉,哪需什么招待。”
犹如不甚绊脚。
聂小倩啊呀一声,扑进宁采臣怀中。
脸蛋依靠胸膛,眼神冰冷,嘴角勾笑,杀心瞒也瞒不住。
世上年轻男子遇见美女,恨不得据为己有、百般蹂躏。尤其书生,貌似读了一肚子圣贤道理,实则道理化成歹毒脓水,嘴上自称君子,却是阴暗艰险,无时无刻不想着谋取私利。
常说妖魔鬼怪害人,难道人……就不害人了吗?
人害得了人,凭什么不让妖魔鬼怪害人?
聂小倩心道,即使兰若寺来了位恶道士,斩杀许多同伴,但就差一位年轻男子,便能求姥姥送她轮回转世,再不必受这日蒸月煎的苦楚。
不知叫做宁采臣的书生,读书读傻了,或是愚昧迂腐的蠢人,居然夜宿兰若寺。
真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迷惑他,叫姥姥趁机吸走精血,她终于得以超脱。
“公子,奴家……”
聂小倩尚未来得及说些妩媚言语。
宁采臣连忙将她从怀中搀起,急急道:“聂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崴脚?”
说着,他弯腰查看。
那根枝丫仅为姥姥微不足道的杂枝,除了吸人精血,半点力量也没有,千万不能让宁采臣发现,不然,轻而易举可以躲避。
聂小倩赶忙架住宁采臣:“宁公子真是好人,奴家的脚没有崴到。”
“那便好,那便好。聂姑娘须得小心谨慎,到兰若县讨账时,我走山路崴了脚,疼痛难忍不能行,休息好几天耽误了许多事。”
他喋喋不休:“聂姑娘要是感到不适,我背你进县城,请郎中诊治。”
聂小倩现今恨不得死死抱住宁采臣,喊姥姥吸他精血,但她不过一道幽魂,哪是年轻男子的对手。
“奴家许久未曾遇见像宁公子这般心肠好的人了。”
宁采臣害羞:“在下虽不信佛,却也读过佛门戒律。有道是,去恶从就善、避酒知自节、不淫于女色、是为最吉祥。”
“既然说到此处,奴家稍有不懂。”
“姑娘哪里不懂?”
他请聂小倩坐在灯烛边,自己站着。
那根宛若毒蛇的枝丫,迅速避进黑暗中,生怕被宁采臣瞥见。
“被人害得家破人亡,难不成也要去恶从就善吗?”
宁采臣笑着解释道:“圣贤曾有教诲,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冤有头、债有主,报仇便是。”
“公子太会说笑了,已被坏人害成家破人亡,死的一干二净,如何报仇?”
“这……”他哑口无言。
圣贤没教啊!
聂小倩莞尔一笑,起身挽着宁采臣臂弯落座:“公子别站着,禅房先到先得,如今你是主、我是客,哪有叫主人站着的道理?”
宁采臣仿佛触电般挣脱:“男女授受不亲。”
她心里一震,继而失笑:“宁公子真是个妙人。”
干脆把窗户开的更大些。
“公子请看,月明星稠,禅室幽静,奴家独身一人,你……你就不想做些什么吗?”
“今夜的月,稍显暗淡,并不明亮。”宁采臣耿直道。
“……”
聂小倩紧接着哎呦一声,斜身歪在宁采臣身旁,捂着脚踝:“宁公子快帮奴家瞧瞧,或许刚才确是崴到了脚,好疼~”
软语娇言,体香诱人。
她抬起脸蛋看向他,目光迷离,呼吸粗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容颜,仿若趟过梦里的霞彩。
薄薄淡淡的雾,漫延满了禅房。
那根枝丫,偷偷接近宁采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