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可怜人
湖心仙坊,阵图斋。
富岳披着件皮褂子,老神在在地喝着茶,小厮刚迎完一位散修,被他招呼过来,也抿了一口茶解渴。
“岳叔,这些日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来斋里的人忽然就变多了,买的还多是护山迷阵。”
富岳慢悠悠的说道:
“消息早就传开咯,前些日子,在应安村附近有真人斗法,听说还杀了位山神,炼精大修呢!啧啧,在真人手里就和蝼蚁一样。
那些筑基炼己的可不慌嘛,个个都想买迷阵藏着自家,生怕某位真人、或者炼精大修路过,一道尾焰就给全家老小炼化了。”
小厮咽了口唾沫,不禁咂舌。
“真人……那咱们这湖心仙坊不会……”
他只是富家支脉的普通子弟,身无灵窍、不得修炼。
靠着父辈余荫,捞到这么一个油水还算大的职位,自然想一直做下去。
万一以后结婚生子。
生下身具灵窍的灵窍子,也能给他多存些资粮不是。
富岳笑而不语,却听见大门嘎吱一响,一位虎头人身,身穿粗布衣裳的妖修走了进来,先是环视一圈,尔后朝柜台走来,憨厚老实的拱手道:
“道友,那阵图可做好了?”
富岳眯眯眼,认出陈衍,挥手让小厮去一边,换上一个笑容,道:
“原来是道友,来得正好,前几日就已有族中阵修前往那处阵法做阵图,如今阵图已录好,不过嘛……”
说到后头,富岳脸色露出为难之色。
陈衍心道不妙,这奸商怕是要提价,应该是碰上阵法旁守着的胡思了。
果不其然,富岳脸色忽而一变:
“道友,你可知,那阵法附近有只狐精守着?”
“嗯……这在下倒是不知了。”
陈衍做沉思状,摇摇头道。
“想想也是,那狐精是筑基修为,若被他见到,道友你可难逃一死,”富岳唉声叹气,再道:
“我那阵修的族兄只有炼己中期实力,那日过去差些死在那里,还好族中恰有筑基前辈护着,这才保住一命、做出这卷阵图来,所以……”
陈衍心眼通明,先是点点头,然后再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故作惊讶:“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到陈衍姿态,富岳收起笑容,略显富态的身子一晃悠,沉声道:“道友,你也不要装了。”
“我看那阵法里什么都可能有,唯独不可能有你那劳什长辈在!”
陈衍听言,低眉浅笑一声,索性不摆出这幅憨厚模样。
“道友,何出此言?”
“事到如今,我亦不多问、不多说。”富岳瞧他一眼,缓缓道:
“事实便是我族兄在替你做事时伤了,且还为你杀了那只筑基狐精,说不定还惹了某个妖修小宗门……三颗灵石远远不够。”
“可是契约上写的……”
“呵呵,道友,你契约上写的名字可是你真名?还有那什么水虎门,这宗门我听都没听过!”
“……”
陈衍一滞,无奈一笑:“妖修之身,出门在外,小心是必要的。”
“好了,道友,我们坦诚相见吧。”
富岳眼观鼻鼻观心,他看得出来,面前这虎精对这阵图是真的想要,虽不知那阵法里到底藏着什么,但现在主动权在他手中。
既然被拆穿,那陈衍也不废话。
灵识唤开储物囊,拿出一本古旧书籍。
“《小灵波润气诀》?”
富岳看去,念出书籍上的文字。
这本书籍正是陈衍杀羊妖而得,据那羊妖所说,是三风洞童子专用,能练到炼己筑基圆满的气诀。
“不错。”陈衍沉声再道,“既已被道友看穿,那在下也坦诚相待。”
“那阵法中我的确也不知道有什么,但内里却有我家中长辈再三强调所要的物什,所以我百般寻找破开阵法之法。”
陈衍三句真两句假,说道:
“至于这本……这是我家中所修行的气诀,可修行至炼己筑基圆满。”陈衍不舍的将它放在柜台上,真诚道:
“我身上的确没有灵石了,唯有几两碎灵沫而已,想来道友也看不上眼,如果道友不嫌弃,可将这本气诀……抄录一遍,按市价折算一番。”
看着陈衍真挚的眼神,听着他所说的话。
富岳觉得这回应不是假的。
他沉吟一声,还是留了个心眼:
“好,不过还请道友稍等,我族中那位筑基前辈恰好还在店中歇息,请等我拿他一观,如果气诀没有差错,立马便给您折算。”
“当然。”陈衍点头。
旋即,他看着富岳拿着《小灵波润气诀》走进后厢静室。
静室内,一位长袍中年人正端坐着凝气提炼,富岳敲敲门,走了进来,轻声唤道:“二伯?”
富瑜睁开眼,看向来人:“怎么?”
“二伯,您身体可还恢复的好?小子再给您泡些茶、寻些丹药来。”
“不必了。”富瑜摇摇头,“那头狐精似是原先受过伤,没给我弄出什么麻烦。”
“就是看样子不像是野怪,倒像是个有道统的,死前还喊了句什么……先生?怪我下手太快没听清,之后还得问问老祖。”
“嘿,是它自个学艺不精,活该被杀。”
富瑜瞥他一眼,道:“好了,现在找我有何事?”
富岳讪笑一声,走至富瑜身侧,躬身递上气诀:
“二伯,您看看这本气诀,今日有位客人来,就是那位委托我等侦查阵法写录阵图的,但他身上已无多余灵石,想靠这气诀抵债。”
富瑜悠悠接过,翻开几页仔细看着。
“嗯……这气诀倒是完备,有理有据,不是胡乱编的,应是哪位修癸水的炼精大修编注给后辈……”
“嘶,不对……后面不对。”
“嗯?怎么了?”富岳连忙问道。
富瑜合眼,在脑中推导一阵子,幽幽道:“后边不像是正统炼精化炁的法子,反而……像是在筑基之后,把自己筑成一味主药……”
“您是说……”富岳后背汗毛竖起。
“嗯,不过我看不真切,但这气诀可以留下,之后请老祖改一改后续部分,在炼己期不下于我富家的《藏元黄庭真诀》。”
富瑜将气诀合上,交给富岳。
“外面那客人……也是位可怜人。”
“小子明白,会按着市价给。”
富岳接过,想到在外等着的陈衍,心里多了几分同情。
他叹了一声,说一声告退,走出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