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如此懦弱
“这还用得着你说!”
宁采臣鼓劲吹了个清哨,等了好一会儿,灵鹤才叼着条鱼回来了。
他松了一口气,好在灵鹤未被杀死,他摸了摸灵鹤的脑袋。
俯身说道:“稍后坨这老先生回烂柯山,切莫乱跑,也切莫胡乱俯冲。”
灵鹤一仰脖,把鱼咕噜一下吞进了肚子里,脆鸣了一声,瞅了眼宁采臣。
似乎是懂了他的意思,低头理着自己洁白的羽毛。
此时蒲松龄已经好转了些许,走至门外,见到宁采臣这惨状,不免一叹。
又看向贺竹芷怡,怅然说什么道:“这位姑娘,老夫不知你与莫求小友有何恩怨,但莫求是个实打实的好男儿,为了救我,才沦落至此,否则他一人足以脱身的。”
贺竹芷怡愣了愣,才冷哼道:“他是个屁的好人,他……”
宁采臣咳嗽了一声,才道:“老先生,是莫求下言失在先,才给你引来这无端之祸。”
浦松龄摇了摇头,“立庙的并非这狐精,而是苏姓的狐仙,是位善神。那狐精多半是觊觎小友的宝剑才下的杀手,那志怪也不过是幌子罢了。”
“聊够了没有!”贺竹芷怡没好气道,“你俩一个就快死了,一个中了剧毒,还浪费我两颗四品的……”
她话语一止,又继续道:“还那么能聊!”
宁采臣才笑道:“蒲老,您身子有恙,这番游历恐怕得要停一停了,我让灵鹤陪你去往烂柯山休息一段时间,莫求也可尽一尽地主之宜。”
他把腰间代表烂柯山挂角峰主的棋坠取下,交到蒲老的手中,说道:“可凭此物入山。”
浦松龄瞥了眼贺竹芷怡心里有些不放心,宁采臣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无事。”
蒲松龄才点头道:“你们也需快些走,此地已不安生。”
他自知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二人,便爬上了灵鹤,乘鹤去了。
临走前依旧是不舍回望而来,二人做得忘年交,蒲松龄自是重情义之人,实在是放不下心。
灵鹤刚起,才飞出去不远,庙外便传来一声淡淡的笑。
“杀了我两徒孙,便要拍拍屁股走了么?”
宁采臣脸色顿时一变,来者恰不逢时,只刹那间,一股极致的灵韵便从门外掀着黄沙一路灌入他的心田之中!
他才好了一点的伤顿时崩坏,一口淤血抑制不住的喷出。
他看了一眼贺竹芷怡,快而急声道:“贺竹姑娘,事因我而起,此人修为恐怕高深,你快走吧,我来拖住此人!”
贺竹芷怡也察觉到了门外之人修为高深,杀去瞬间出窍,立于她的身旁。
她哼一声,蹙眉看着宁采臣:“不要废话!”
“本姑娘说了!只有我才能杀了你!”
宁采臣长眉深皱,喝道:“傻了不成!”
他艰难起身,右手死死握着挂角,他方才觉天地灵气敏锐,五感也变得敏感了许多,似乎是得了突破的契机。
门外那人嗓音沙哑,闻言哑然道:“老夫说了,你们一个都不能走。”
话音落时,狂风顿起,裹挟这黄沙吹进门中,庙门瞬间被吹了个稀巴烂,又有一飞虹冲天而起,宁采臣心中一惊,那目标直指乘鹤而去的蒲老先生,他如何不急!
他说过。
救下所有人!
心神摇曳起来,风卷沙吹得他站不稳身形不止,他的护体灵气破开,无数的风沙细若尘埃,从他的毛孔钻入,疼痛至极,脸上也多了如蚁窝的孔洞。
他仍旧要站起身子。
“不要。”
他心中说道。
“我要救下所有,不能救下所有,我修个屁的仙?”
他拼命站起。
两气同窍,疯狂运转,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如惊雷狂响。
他自己所铸的桥,桥上的宁采臣,皱着眉,看着他。
“你如此懦弱。”
“你什么都保护不了,你需要一女子保护么?”
他说道。
宁采臣大口喘着粗气。
贺竹芷怡皱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怔怔想着:“宁采臣,还是陈莫求,不管什么姓名,这个人,似乎有些关于什么的执着。”
好像没有她想的那么坏。
她娇喝道:“杀去!”
“不要。”
宁采臣大喝,停顿了一下。近乎哀求的语气:“你走吧。”
他气机停顿。
随即如龙卷起。
“我破境了。”
宁采臣喃喃道,“但是还不够。”
《造化逆脉经》第三篇是剑诀。
正好不过。
他顷刻领悟了妙决。
应该说,他此前便已领悟了。
以一气铸于一剑之中。
一气便是一剑。
宁采臣气机冲霄而起,无数天地灵气卷入他的丹田,他的窍穴,他双目紧闭,随即猛然张开,目中灵光一闪,而后他猛然于空递出极快极快的一剑!
这一剑撕裂了空气,甚至比古唐王侯名剑「杀去」都要快,只在刹那,只在门外那人声音响起,御空而去时!
贺竹芷怡此时正好说道:“你管我!”
而后一惊,“臭阉人,你破境了!”
这毕竟是一气递出的一剑,连御空而去的那人也不得不止住了身形。
他手中术法拧转,风沙如一柄尖锐的利剑,如无数把尖锐的利剑,宁采臣的皮肤渗出无数的血珠,如珠帘,他仍旧要再递一剑,他仍旧不甘心。
他需得要让蒲老先生能够安然离去。
再一剑。
此一剑破空而去。
耗尽他吸取的所有的天地灵气。
耗尽了他的气机。
那人终于止住身形,一掌将挂角斩出的两道剑气吹散,而后「杀去」也被他捻住。
杀去颤鸣不止。
“你这个大傻子!”
贺竹芷怡大急,因是宁采臣已无支撑身体的气机。
身体已经失去了血色,密布的风沙将他几乎变成了干尸。
才那么一会。
他流出的血就蔓延到了她的脚下。
她飞扑过去,身子死死搂着宁采臣,把灵气渡给他,大骂道:“我说了!只有我才能杀了你!你现在不准死!”
宁采臣虚弱至极,苍白的嘴唇上挤出一抹微笑,轻声道:“贺竹姑娘,你现在可以杀了我。然后便走,就当我求你了。”
宁采臣的声音很轻,轻到不认真听几乎在风沙之中听不到。
却如同重锤一样砸在贺竹芷怡的心口上。
“大傻子!”
贺竹芷怡霎时间心乱如麻。
她明明要找到此人然后杀了他,阉掉他的,他在梦中……
可也只是在梦中……
少女第一次感受到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眼前这个境界低微,还说着大话逞强的男人!
他仍旧不肯后退一步。
他的左手,明明已经像老树的枝干一样扭曲着,颤抖着,无力的就像垂下来的柳树枝一样。
肯定很痛。
贺竹芷怡鼻子一酸。
她看得到。
却必然做不到像这个呆子一样,明明痛得已经要死了。
却还要做一些自己根本办不到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