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一去就不见回来，杨戬等的焦急，索性重新躺回牛棚里补觉。

　　等他再次醒来后，天已经大亮，大伯不在屋里，应该已经下地干活去了。

　　没过一会，大娘走出屋来，看见杨戬站在牛棚口，白了他一眼。

　　杨戬只当是未看见她，打量一下太阳，又扭头看向表情戏谑的大娘，开始思量着要不要出去找点吃的。

　　这个时刻，显然过了饭时，大娘没叫自己，估摸着也没给他备饭。

　　王巧芳也不掩饰，阴阳怪气道：

　　“要想有饭吃，那就牵着牛去地里干活去，我可不是你娘，不干活也会养着你，你若不干活，自然是没有吃的。”

　　“还是算了吧。”杨戬直接拒绝，反正他也不差这一口吃的。

　　“小兔崽子，你...”

　　王巧芳刚想骂上几句，忽的想起什么，扭头看了眼牛棚，双目圆睁，厉声呵责道：“牛呢？！”

　　“丢了。”杨戬无所谓道。

　　“丢了那就快给我去找，你怎么不把你给丢了？没良心的败家玩意，牛要是找不到，你就给我滚出我家！”

　　王巧芳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拿起手旁的竹篮、扁担等物件，毫不留情的朝着杨戬丢了过来。

　　“那是我爹的牛！”

　　杨戬反驳一句，躲闪了几下，索性大步走出门外，懒得继续与这山野村妇争辩，虽然日子过得苦，但毕竟算是养过他，万事能忍则忍。

　　“滚滚滚！”

　　......

　　出了门，杨戬没有走多远，一个人待在村西头的林子里，捡了些野果充饥，又找了些木材布置好陷阱，然后一边等猎物上门送货，一边坐在路口处等候牛哥归来。

　　直到日暮时分。

　　杨戬吧唧了一下嘴巴，将今天守株待兔得来的野味残渣处理完毕，又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回来后，目光在空荡荡的牛棚里扫视一圈，杨戬的神色黯淡了下来。

　　以往时候，他每天除了照顾牛哥用膳和收拾牛棚外，就是带着牛哥下地干活，没有其他活动，现在牛哥不在，一下子还有些不习惯了。

　　“要尽快做决断了，牛哥要是明天还不回来，我可等不下去了，不干活可没饭吃，今天能打到野味，不代表明天还会有这好运气...”

　　躺在干草堆上，杨戬闭目养神，心里如此想道。

　　正当他有些迷迷糊糊的时候，“砰”的一声从耳畔炸响，疑似重物落地。

　　这一声，吓得他心脏咯噔乱跳，血压立刻就上来了！

　　睁开眼睛，杨戬一脸气愤，爬起身来，顺着声音看去，立刻便瞧见了背后那一张异常扭曲的猪脸。

　　那一对又白又长的獠牙，略微有些吓人。

　　杨戬吓了一跳。

　　卧槽，哪来的大野猪？

　　见野猪迟迟不动，杨戬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往野猪身上碰了下，没有呼吸，身体还透着热乎气，估计是刚死不久。

　　杨戬刚松了口气，又察觉有些不对劲，就好像有人在一旁看着他一样，当即警惕起来。

　　当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青牛此刻已经卧在槽前，那对充满灵性的眸子正盯着他，有些戏谑。

　　杨戬咽了口唾沫，道：“牛哥，这头野猪是你捉来的？”

　　青牛淡淡道：“贤弟，放心吃吧，这是为兄为你备的晚饭...”

　　“牛哥，我...”

　　“贤弟，莫要推辞...”

　　“牛哥！”

　　“贤弟！”

　　......

　　夜幕很快降临。

　　屋里。

　　王巧芳正在跟杨天保抱怨：

　　“天保，这二郎也太不像话了，竟然连那么大的一头牛都弄丢了，现在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们不能再白白养着他了，赶紧让他走吧，再过下去，非得祸害死我们一家不可。”

　　杨天保四十多岁，是个老农民，除了怕老婆外，还以老实闻名青牛村：“那头牛以前是天佑养的，戬儿弄丢了就丢了吧，不过戬儿如今也大了，你要是真不喜欢他，不如早点分家算了...”

　　作为长辈，他并不想把事情做绝，尤其杨戬还是他弟弟唯一的儿子。

　　“不行，肯定不能分家，咱家的地也不多，再分就分没了，勇儿一眨眼的功夫也就长大了，以后还要娶老婆，这一分家，家底就薄了，到时候就取不上好媳妇了，你怎么忍心呐！”

　　“可戬儿毕竟是天佑的孩子，家里的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天佑作为我唯一的弟弟，按照传统，他的那份应该给戬儿！”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勇儿可是你的孩子，你分了地，勇儿将来怎么办？娶不到好媳妇，养不起孙子，你难道到那时候再后悔吗？不是我说你，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啊？”

　　“我...”

　　说到孩子，杨天保沉默了，没有再坚持。

　　杨戬再亲，也不过是天佑的儿子，自然不能亲过他的亲生儿子...

　　沉默中，王巧芳忽然抽着鼻子咻了咻：“天保，你今天出去打猎了吗？”

　　“没有啊...”

　　“你骗我？你没有出去打猎，怎么屋里飘来一股肉味呢？”

　　“咦，好像确实是肉味！”

　　“味道挺浓的，应该就在附近，快出去看看，到底是哪家开荤了？”

　　“......”

　　二人起身，推来屋门，来到院子里，寻着香味，很快便来到了牛棚处。

　　只见牛棚里，已经架起了一口大铁锅，下面燃着柴火，锅里热汤滚滚，大大小小的气泡不断在汤水面炸裂开来，随后一股勾人的肉味四散。

　　锅底下，柴火上的火光摇曳，将杨戬的影子倒印在一旁的土墙上，如同一个黑影王国的巨人。

　　王巧芳吞了吞口水：“二郎，你这肉从哪里得来的啊？”

　　美味在前，直接勾起了她腹中的馋意，望着这锅肉汤，就连对杨戬的不满也忘记了，语气甚至有些亲切。

　　杨天保人虽然老实，却十分善于观察，一眼便看向了杨戬身旁放肉的木板，错愕道：“竟然是野猪肉...”

　　野猪他在山里自然不少见，不过这种生物皮糙肉厚，非精铁锻造的利剑不能伤。

　　要想捕猎更是极其危险，即便是寻常猎人见了都要退避三舍，更别说是杨戬这么一个没到十六岁的小娃娃。

　　因此，绝对不可能是杨戬单独狩猎得来！

　　“这肉是我今天找牛的时候，布置陷阱抓的，我本来只想抓只野鸡啥的，结果这野猪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股脑的往我的陷阱里撞，就被我抓住了。”

　　杨戬一边添柴火，一边说出了事先编好的理由。

　　他自小就会制作陷阱，这不是在撒谎。

　　至于青牛...

　　这点小细节，不用在意！

　　王巧芳将信将疑，眼珠子一转，忍不住掩口而笑：

　　“你这小滑头倒是运气不错，今晚就让你大伯把剩下的肉都处理一下，明天拉到镇子上卖掉，卖的钱大娘替你存着，今年入冬，大娘再给你添身厚衣裳。”

　　杨戬冷冷的白了她一眼，没有应她，不说还好，一说就来气，这几年冬天，他一直在柴房里将就着睡，可是把他冻得够呛！

　　以前他没在意，听不出个二五八万来，现在他算是明白过来了，也越来越讨厌王巧芳的这套说辞了，左一个替他存钱，右一个替他买衣服，简直是太仁义了..

　　平白无故就让他无形间欠了两个人情，空着手就施下恩情，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以后清算恩情时，他不得感恩戴德、感激涕零、掏心掏肺、五脏俱焚？！

　　王巧芳没有察觉，依旧贪婪的盯着野猪，她又瞟见了一旁的牛棚，发觉牛还在，当下心里喜意更甚，感慨今天是个开荤的好日子。

　　杨戬见王巧芳一直盯着锅里，等着尝鲜，当即摆了摆手：“大娘，这是我的肉，你可别乱动。”

　　王巧芳面色不愉，朝着杨天保哀嚎道：“你看看，我说他是养不熟的狼崽子你还不信，现在明白了吧，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杨戬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坐在木凳上，继续添柴烧火。

　　杨天保见杨戬无所屌谓的模样，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戬儿，巧芳她毕竟是你大娘，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我这些年就是这么教你的？”

　　杨戬头也不抬，拨弄着肉汤道：“大伯，我还没吃饭呐，这肉是我的晚饭，大娘想吃，以后还有机会...”

　　见杨戬依旧稳稳的坐在木凳上，杨天保心下一愣，顿时大怒，就要掀了大铁锅。

　　他是个传统且封建的人，信奉大家长模式，且因为自幼就在地里刨食，心里很少能存住火气，见杨戬如此桀骜不驯，当即就要教训杨戬一顿。

　　杨戬见来势不对，生怕撒了肉汤，急忙抽起柴刀喝道：“大伯，你冷静点！”

　　见到半个胳膊长的锈刀，杨天保停住了脚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杨戬，脸色铁青，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记得这把刀，这是杨戬当年从镇里集上买来的一把短刀，如今虽然锈迹斑斑，但砍人依旧跟切菜似的。

　　杨天佑止住了脚步，让杨戬心里松了口气，他明白自己这位大伯怕了，怕的不是自己，而是这把没有生命的、已经锈的不成样子的柴刀。

　　手有利器，杀心自起，或许...

　　杨戬深深呼了一口气，压下了不该有的心思。

　　纵然力量在伯仲之间，但面对成年人，他的战略打击空间终究不如一个成年汉子，应当慎之又慎。

　　而且他上辈子也不是什么狠人，架都没怎么打过，根本就不敢动手。

　　他这人慈悲，见不得什么血腥，如果有火枪可以八百里开外杀人的话另算，毕竟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不动手，但杨戬手里的柴刀却捏的更紧，甚至故意向上扬了扬，肆无忌惮的展示着自己强大的力量与疯狂。

　　他深知，面对困难不能怕，你进它才会退...

　　当然，这也是他的一个个人习惯，越紧张，他的态度就会越强硬，越刺激，他的反应就会越灵敏，越急切，他的决断就会越狠辣。

　　大不了，鱼死网破！！！

　　就在两人对峙之时，青牛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有股坐看云卷云舒、看淡生死轮回的傲然姿态。

　　杨戬露出獠牙，王巧芳再也不敢乱嚎，迅速躲在杨天保的身后，然后强行拉着杨天保离开牛棚，退回屋里。

　　等两人走后，杨戬怔怔的望着手里生锈的柴刀，叹了口气，一脸苦涩。

　　或许走的时候，该带着这把刀...

　　青牛则依旧卧在槽前，轻松的咀嚼草料。

　　杨戬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他虽看不出牛哥的表情，但牛哥此刻的心情似乎有些愉悦。

　　“或许是我想多了...”

　　许久之后，杨戬回过神，放下柴刀，木然的继续朝里面加了根柴火，然后望了眼锅里的肉，喃喃道：“肉不能煮的太过，太过容易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