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铁匠不去打铁，改修功法了？”

　　张贾氏醉眼朦胧，她一向不吃酒，但又不懂得拒绝，所以便跟几个妇人吃了几杯。

　　“是啊，大林哥看样子从小修炼仙法，难怪长得那么壮。”

　　大丫说着话，把一盏茶放到张贾氏的手里。

　　但这时候张贾氏却不怎么想喝，她把茶重新放回了小桌上，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良久后叹了口气。

　　看她眼眶微红，大丫莫名其妙的也泪珠打转，道：“娘，你这是怎么了？”

　　张贾氏抓住女儿的手，勉强露出了个笑容道：“娘没事儿，只是想咱们家也出个练气士该多好。”

　　她言不由衷，其实是被田家给刺激到了。

　　赵王朝谈玄成风，便是村夫愚妇，也知道勒紧裤腰带供养家中子弟练气。

　　所以像田家那样，举全家之力供养田双先在镇上读书，尔后入县城书院练气，才是镇上所有人家普遍行走的路子。

　　老张家以前一样如此，只是大儿子在镇上读书拜师不过两年就夭折了。

　　往后生的又是两个丫头，在外不能顶门立户，在内不能传续香火。所以张家看起来不穷，却沦落得把丫头送到田家做妾的地步。

　　“娘，好端端的，您怎么哭了？”

　　听张贾氏道：“我的儿，娘是想你爹了。倒是你，好端端的，怎么也跟着哭了？你这性子，也太弱了些。”

　　大丫没好反驳，心想都是跟娘学的。

　　——

　　母女俩莫名其妙哭着时，田林已换了身衣服出了门去。

　　不得不说，张贾氏给他选的衣服十分合身，唯独鞋子稍显短了些。

　　但这也不妨碍他走路的速度，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他就到了东街的燕子胡同。

　　燕子胡同旁边是任家的老宅，而老宅旁边又是任家的族学。

　　但田林此行不是要进任家的族学，因为任家镇上、县城两处学堂，都不招收没关系的外姓子弟。田林想要练气，非得找别的门路不可。

　　所幸赵王朝身为小国，被大国和宗门欺负的多了，所以格外重视练气士的培养。

　　像田林所在的小镇，便有收费较为便宜的义学。

　　田林此番拜访的，便是义学的一名塾师。

　　他手里提了糕点，敲开了荀家的门。

　　门房的秦大爷只打量了田林一眼，便把田林手里的糕点接过，道：“进来吧，老爷正好在会客。”

　　田林满肚子的开场白被这秦大爷一口堵了回去，只能呆头鹅一样跟在门房的身后，接着就到了荀家的茶室。

　　镇上的人都说荀先生方正，所以家里很是清贫。

　　但田林看到的却是庭院深深，灯火如昼。

　　很快，他就在茶房见到了荀先生，也看到了比田林更先来的几个‘家长’。

　　那几个家长都是镇上的乡民，其中有两个田林竟也认识。

　　他们诧异的看着田林，实在不知道田林来这里是给哪个孩子说项进学的事情。

　　但这时候不是闲谈的时候，一帮人都胆战心惊的看着座上高坐的荀先生。

　　就见荀先生捋了捋胡子，问地上跪成一排的孩子们说：“你们修仙，所求为何？”

　　当先一个孩子斩钉截铁的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修仙，是为了保家卫国，为了亿兆生民。”

　　荀先生摇头，不满道：“不妥，这里又不是朝堂答辩，你满口保家卫国，不觉得欺心吗？”

　　那孩子神色黯然，委屈的哭了起来，荀先生也不搭理，只把目光看向了第二个孩子。

　　第二个孩子没受第一个孩子的影响，昂着小脑袋道：“我修仙，求的是没人能欺负我，也没人能欺负我爹我娘，我想要住大房，想要吃好吃的。”

　　这孩子话一出口，他父亲脸色顿时一变。可谁曾想，荀先生竟然笑着点头说：“此为稚子本性，当初我出门进学时，也与你同样想法。”

　　第三个孩子见第二个孩子得到了勉励，心情也轻松起来。

　　他想了想，道：“我修仙，是为了长生，是为了能成仙——我听说在天外之天上，所以我想上天去看看。”

　　荀老头儿听言呆住了，良久后竟然抹泪道：“此想法，也是我毕生所追求。只奈何我资质驽钝，只止步于练气三层。所以尔等往后修行不可懈怠，须知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几个孩子都忙磕头称呼‘先生’，屋里的人都皆大欢喜，连忙要奉上束脩。

　　荀老头儿却不急，把目光看向田林问道：“你家也要带孩子来进学吗？”

　　田林道：“好叫老先生知道，我今日来也是想拜先生为师的。”

　　荀老头儿侧过身去不受田林的拜，他道：“小友须知道，我这里是教蒙童的。”

　　田林急了，谁还不是个孩子呢？

　　“老先生，我向道之心坚定，何必因为我的年纪就将我排斥在外呢？”

　　荀老头儿听言便问他道：“那你告诉我，你修仙为何？”

　　田林想了想，目光在几个孩童身上打量了一眼。

　　自己修道，是为了保家卫国？

　　不行，太欺心了。

　　自己修道，是为了长生不死？

　　不对，自己好像没有长生不老的志向。

　　自己修行，是为了不受欺负，为了父母不受欺负？

　　也不太对，前者倒罢了，前身的父母受不受欺负的，似乎与他不相干。

　　见田林皱着眉头，荀老头儿道：“修道是修心，问道是问心。你想好了，千万不要欺心。”

　　“我修仙——”田林想了想道：“我修仙既想长生不死，又想不受欺负；但更重要的是，一个人长生不死太孤独，老跟人争强好胜又太累，所以要有几个美女相伴，有一些仙子相陪，那就好了。”

　　田林敢说，自己的话绝不欺心。

　　他也敢说，大部分男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但很可惜，荀老头儿不是这样想的。

　　荀老头儿没像赞成前面的两个小孩一样，说田林的追求也是他的追求。

　　就见荀老头儿脸色涨红，抖着手往外一指道：“谁领进来的人？给我乱棍打出去！”

　　田林还要说话，却听得脚步声响起，老态龙钟的门房秦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门栓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田林一面跳脚躲避，一面往院子外面跑，嘴里道：“老先生有话好说，我真的是诚心来修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