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荒泽外围的软泥地上。

　　一条黑蛇盘着身子卧在小土包上，蛇首埋进身躯，似乎正在小憩。

　　在其身后数丈外，一道比野狗还要大上一圈的身影正匍匐爬行，缓缓向着黑蛇靠近。

　　那是一只的大老鼠，行动之时有灰蒙蒙的妖力覆盖足尖，似乎有些道行。

　　但它身上左一个瘤子，右一处溃烂，像是得了什么怪病，看上去格外丑陋可怖。

　　尤其是那双浑浊但又凶狠的眼神，仿佛比寻常野兽还要浑浑噩噩，全凭着一股子本能行事。

　　转眼间，这只鼠妖又向前爬了一段，距离黑蛇已不足一丈。

　　吱吱……

　　眼看猎物睡得很熟，它眼中血色渐浓，咧嘴露出黑黄的尖牙，猛然朝其窜了过去。

　　然而，就在鼠妖袭来的刹那。

　　原本静静盘在原地的黑蛇气息一凛，骤然抬起了脑袋。

　　“等你半天了！”

　　嗅到跟了自己一路的腐臭迅速接近，江凡蛇瞳闪过寒光，直接返身迎了上去。

　　早在爬上浅滩后没多久，他便发现有东西一路尾随。

　　不过，仔细感知之下，江凡断定来者修为不高，矮了自己不止一头。

　　要不是初来乍到这荒泽，担心有诈，他都不用演这么一出戏。

　　如今看清来袭的是只鼠妖，江凡有些意外。

　　蛇鼠本是克星，且这只鼠妖的修为看上去甚至只有炼灵三重，他怎敢这般轻易动手……

　　但瞧见他周身毒疮肉瘤遍布，事情似乎又合理了起来。

　　荒泽本就凶险，除了腐气，还有那怪异佛音。

　　长期待在此处，若没些本事护身，迟早会腐气入体，或是受佛音影响，血肉枯竭。

　　这只鼠妖的模样凄惨，想来是病入膏肓，已然疯魔。

　　都说人族修道得天独厚。

　　除了人身更能吸纳天地灵气之外，多半靠得便是先天灵智。

　　而妖族和野兽的区别，主要也在灵智。

　　灵智混沌者，不但修行难以寸进，即便碰巧有了些妖力，也难以发挥玄妙法门。

　　单纯以妖力灌注肉身，不过是增强蛮力而已。

　　眼前的鼠妖丧失神智，除去稍稍懂得潜行靠近猎物之外，进攻根本没有章法。

　　面对这样的对手，江凡都懒得运用神通。

　　他蛇躯一卷，侧身避开鼠妖的扑击，并顺势将它牢牢缠住。

　　下一刻，江凡已张开蛇口，将毒牙刺进了鼠妖湿漉漉的灰黑毛皮中。

　　荒泽腐气浓郁，寒毒在此处并不适用。

　　而这鼠妖本就状若疯狂，也无需再用煞毒情毒。

　　这一口咬下去，江凡注入了满满一口血毒。

　　遭到毒嗜，鼠妖先是剧烈挣扎了一阵，但很快便力竭，只剩下微微抽搐。

　　与此同时，江凡却从满嘴腥气中尝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虽谈不上甘美，但很是醇厚。

　　像是有什么东西潜藏在鼠妖的皮囊下，散发着能增长修为的气息。

　　带着一丝疑惑，他伸出蛇尾上最锐利的鳞甲，撕拉一声划开了鼠妖的皮毛。

　　“这是什么玩意……”

　　谁料，在那皮肉之下，是一团散发着浓郁腥香的暗红色瘤子。

　　那瘤子倒是滑软，质地如牛骨胶般，很像民间流传的一种异物——太岁。

　　嗅到这股腥香，万毒真经立刻有了蠢蠢欲动的反应。

　　显然，这瘤子是种毒物。

　　鼠妖异变发疯，想必就是拜其所赐。

　　但这玩意长在鼠妖身上，又黏腻难看，江凡实在下不去口。

　　但万毒真经的反应不会有假，难得的修为不容浪费，他只能隔空炼化起来。

　　“炼化肉芝，修为增长10点，「血厉」及「苦煞」毒性少量提升。”

　　片刻后，肉瘤被万毒真经抽干净化，似破皮袋子一样干瘪下去。

　　随着这名为肉芝的瘤子消散，鼠妖的停止了颤抖，原本虽干瘦但好歹有二两肉的身躯一同枯朽，转眼就成了一具枯骨。

　　嗅着传入蛇信的陈年腐朽气味，江凡竟有一种它早已死去多时的感觉。

　　或许……

　　这鼠妖刚才还能活动，就是靠着体内黏糊一团，名为肉芝的东西。

　　处理完这头鼠妖的尸身，江凡动作并未停歇。

　　他忽然长尾一甩，掀翻了不远处的一截枯木，露出躲藏在下面的另一只鼠妖。

　　紧接着，一枚玉髓针疾射而至。

　　炼灵五重妖力催化的玉髓针，其中蕴含血毒顷刻间便能发作，这只鼠妖想要逃遁的动作转眼也变成了挣扎。

　　“来了还想跑？”

　　刚才那只鼠妖的身躯化成枯骨，江凡却嗅到腐臭并未彻底散去。

　　不用多想，他便知附近鼠妖不止一头。

　　循着味道猛然袭击，果不其然又拿下一只死老鼠。

　　然而，就在江凡准备痛下杀手之际，这只鼠妖却忽然匍匐在地，向他求饶起来。

　　“吱吱——！饶命！”

　　见此情形，江凡不禁停下了动作。

　　和方才不同，这只鼠妖似乎还留有神智，被毒针射中后眼底明显充满恐惧之色，还有浓烈的求生欲望。

　　留着他，或许能问些消息。

　　难得在荒泽中碰上一只自己能够拿捏，又有神智的妖物，江凡自然不愿错过机会。

　　“你若不跑，老实回答，就能活。”

　　“你们在这荒泽中多久了，为何它成了那副模样，你却没有？”

　　他先是收回鼠妖体内七成血毒，而后寒声问道。

　　闻言，鼠妖如临大赦，忙不迭答道：

　　“我生在……山里，被驱赶躲入泽中……有十余年……”

　　“我和…大哥一同啃食尸体，他吃肉，我吃骨头，他疯了，我没有……”

　　只是他虽未疯狂，但神智也不慎清明，说起话来磕磕巴巴，像是十分费力。

　　“你们吃的什么？”

　　听到鼠妖提起是吃东西后才变成这样，江凡立刻追问。

　　而这个问题，似乎勾起了鼠妖的凶性。

　　就算身中剧毒，随时能吞了自己的黑蛇就在眼前，他还是也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了饥渴神色。

　　“和尚…大和尚，小和尚，老和尚……”

　　“突然来了……好多和尚，死了，我们吃！”

　　“……”

　　问了半晌，鼠妖断断续续重复着几句话。

　　江凡则神色凝重，仔细分析着其中信息。

　　从鼠妖的话头中可以听出，荒泽原本并没有这么凶险，只是毒瘴遍地，常人不愿踏足。

　　直到数年前，这里突然闯入了不少佛门中人。

　　而且他们似乎并没有与人激烈争斗，就莫名其妙死在了灰雾里。

　　之后泽中小妖吞吃尸身，部分妖物便全身畸变，好似疯了一般，对血肉极为渴望。

　　继续往下问，这鼠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见再问不出什么，江凡蛇尾猛然一卷，绞断了鼠妖的脖子。

　　吱……

　　似乎没想到这大黑蛇如此翻脸无情，鼠妖至死都瞪着眼睛。

　　但江凡眼中一片平静。

　　他方才跟着疯掉的同伴一起潜行过来，恐怕就是想重复所谓“大哥吃肉我啃骨头”的戏码。

　　而且鼠妖向来群居，天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伙。

　　身处荒泽这等凶地，断不能留下此等隐患。

　　待鼠妖彻底断气，江凡像刚才一样剖开了他的皮囊。

　　只是，这次他并没有看到腥味浓郁的肉芝。

　　而是在鼠妖胸腹位置找到了一枚黄色的玉屑。